“江南总行一切运转如常，沪上、苏杭、皖赣各分行储贷稳定、匯兑通畅，民间商户、市井百姓皆信服神州银行的规制与信誉。”宋曼云轻声开口，条理清晰地匯报近况：“我此次带队北上，已完成全部筹备工作，即日起，神州银行將正式入驻北方核心属地。”
卢小嘉微微頷首，目光沉静：“落地布局的次序，如何安排？”
“以北平为核心总枢，天津为通商口岸分支，冀省、鲁省各县逐层铺开。”
宋曼云早有完整规划，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北平设立北方总行，统筹整个北方区域的金融调度、財税存储、军餉划拨，作为我方掌控北方银根的核心枢纽。天津依託通商港口优势，设立通商专属分行，对接南北商贸结算、海外匯兑、物资採买钱款流转。”
“冀省、鲁省两大省份，优先在各省省城、核心富庶县域开设支行，后续逐步下沉至重点乡镇。同步开通民间储蓄、商户借贷、官税缴存、粮款结算、薪餉代发全套业务。”
神州银行自创立之初，便跳出了旧式票號、洋行的局限。
旧式钱庄票號重私利、轻规矩，借贷混乱、匯兑繁杂、隱私重重，极易滋生贪腐与投机；域外洋行把控涉外匯兑，垄断商贸利源，暗中操控各地银价，蚕食神州民间財富。
唯独神州银行，前身上海银行，依託新政公信力立足，规矩透明、收支公允、存贷稳妥，既服务市井万民，又支撑官方政务、军务运转，数年时间便彻底稳住江南金融格局，取代了所有旧式钱庄与洋行在江南的话语权。
此番进驻华北，意义更是远超寻常商事布局。
北洋统治北方数十年，各地財税钱款杂乱无章，各省有各省的私帐，各县有各县的私库，军阀截留赋税、官吏中饱私囊、豪强隱匿钱粮，银根散乱、帐目混乱，从无统一规范。
钱財散於民间豪强、旧式官僚、域外洋行手中，朝廷无储备、官府无结余、万民无积蓄，一旦遭遇战乱灾荒，即刻便是民生凋敝、秩序崩塌。
宋曼云继续细数布局核心：“北方新政落地后，千万百姓分田安居，农耕恢復、商贸復甦，市面钱款流转日渐频繁。但北方无规整金融体系，百姓存钱只能依託旧式钱庄，商户周转只能求助高利私贷，涉外商贸尽数被洋行拿捏命脉。”
“神州银行入驻之后，可统一北方全域银根，所有官方財税、农事款项、基建开支、军餉俸禄，尽数纳入银行统一帐目、统一存储、统一调度。民间零散钱款、商户周转资金，亦可纳入规整体系。”
这一步棋，补上了华北新政最后的短板。
土地改製得民心，行政改制定秩序，金融改制锁財权。
民生、吏治、財权，三重根基尽数握於手中，华北才算真正成为铁板一块，无任何漏洞可被外敌、旧势利用。
后续扩招兵马、赶造军械、囤积粮草、铺设基建，所有大规模备战开支，都能依託统一银根稳定支撑，无需再受零散財力掣肘。
“北方初定，民间对新式银行接纳度如何？”卢小嘉沉声问道。
“远超预期。”
宋曼云眼底带著几分篤定的清亮：“北洋数十年，钱庄重利盘剥，洋行傲慢霸道，百姓、商户常年备受压榨。旧式豪强覆灭之后，民间再无势力操控舆论、煽动牴触。官府公开背书，新规透明公正，百姓亲眼见证新政为民利民，对我方公信力极强。”
“固安、涿州、津沽等地转型商户，纷纷预约开户存贷，想要依託正规银行周转生意、扩大经营。分得永业田的农户，也愿意將余粮余钱存入银行，稳妥安生。”
人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旧时代的金融体系，服务豪强、服务官僚、服务域外势力；新时代的神州银行，服务万民、服务实业、服务社稷一统。
二者高下立判，接纳自然水到渠成。
卢小嘉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窗外繁华初显的街市，缓缓开口：“银根稳住北方，財税、商贸、民生便有了兜底。內政根基已定，接下来，该清理列强遗留的牟利毒瘤了。”
宋曼云眸光微凝，瞬间洞悉其意：“你指的是菸草贸易？”
“正是。”
近代以来，列强踏足神州土地，凭藉坚船利炮撬开通商门户，除了把控关税、垄断匯兑、倾销商品之外，最暴利、最隱蔽的敛財手段，便是菸草贸易。
菸草一物，成癮性极强，受眾极广，上至官僚军阀、乡绅商户，下至市井苦力、乡野农夫，无数人沉溺其中。列强依託专属通商特权，在神州全境低价倾销菸草，无需缴纳重税，无需受地方管束，常年垄断整片暴利市场。
数十年间，海量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域外列强口袋，掏空神州民间財力，侵蚀市井民生，却无任何一方势力敢於阻拦、敢於管控。
北洋各路督军割据期间，没人愿意触碰这块禁区。
一来列强手握武力与外交特权，贸然牴触恐引火烧身；二来部分军阀暗中收受列强好处，默许菸草倾销，从中分润私利。
久而久之，菸草贸易彻底成为列强在神州的专属垄断產业，无人敢爭、无人敢管、无人敢断。
卢小嘉目光冷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传讯戴雨农，即刻出面，正式照会所有在华使团与商行。”
“华北全境，即刻禁止一切域外菸草倾销、贩运、售卖。已流入市面的域外菸草，限期七日尽数清退撤离。逾期未清、私自偷运售卖者，尽数查封没收，绝不姑息。”
命令简洁强硬，没有丝毫委婉试探。
宋曼云静静听著，並未出言劝阻。
如今內政稳固、民心归心、军备充足，已然具备和列强正面博弈的底气。
片刻之后，屋外脚步声轻响，情报局总长戴雨农躬身入內，站姿挺拔、神色肃穆，等候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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