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农执掌情报、外交、稽查诸事，行事果决、杀伐凌厉，擅长处理各类涉外棘手事务，是卢小嘉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哪怕很多人不喜欢他，这也是他特意做出的態度，他一个情报头子要是跟人交好，少帅该睡不著了，这点戴雨农再清楚不过了。
“即刻联络所有列强驻北平领事、通商商行负责人，当面递交我方禁令文书。”卢小嘉直视戴雨农，字句鏗鏘有力：“讲明我方底线，神州境內民生利源，不容域外势力肆意垄断掠夺。菸草倾销，自此彻底废止。”
“无需迂迴交涉，无需委婉试探，摆明规矩，落实执行即可。”
戴雨农沉声领命：“属下即刻前往办理，保证禁令落地无偏差，无人敢於僭越。”
领命之后，戴雨农转身离去。
北平城內的列强使团、各大外资商行，很快便收到来自军政公署的正式禁令文书。一纸新规，瞬间在所有域外势力圈层掀起暗流。
各大列强商行负责人齐聚一处，私下议论纷纷，人人心头愤懣不满。
菸草贸易是各方域外势力公认的暴利核心產业，成本极低、利润极高，常年躺赚海量白银，是各方在神州最稳固、最省心的敛財渠道。
如今骤然被一纸禁令彻底斩断，等同於直接剥夺各方的巨额稳定收益。
愤懣情绪在使团与商行之间蔓延，却无任何一方势力敢於公然发难、强硬对峙。
各方领事、商行主事心中通透，卢小嘉不是北洋那些畏洋如虎、可隨意拿捏的旧式官僚。
北洋歷届官府，面对列强唯有退让妥协，但凡列强势力施压，便会妥协让利、息事寧人。可华东阵营一路走来，对外强硬到底，从不妥协退让，不畏惧外交施压，更不忌惮武力威慑。
此前华东属地已然逐步限制列强特权、规范外商经营、取缔部分產业，列强虽有不满，却始终未能找到发难的契机。
如今华北全境纳入掌控，新政体系彻底统一南北核心属地，实力愈发雄厚。
连富庶稳固、商贸繁荣的华东，都能强势推行禁菸、收回利权，根基全新、秩序规整的华北，自然更无妥协退让的可能。
列强心中清楚，卢小嘉此举意图极为明確。
斩断他们的菸草只是第一步，后续必然会逐步收回各类被侵占的通商特权、关税主权、產业垄断权，一步步肃清他们势力在神州的牟利根基，將所有民生利源、產业主权尽数收归本土。
可即便洞悉所有布局，各方依旧只能隱忍不发。
如今华东军內部稳固、民心一统、军备充足，绝非那些內乱不止、根基空虚的军阀势力可比。
贸然强硬对峙，非但討不到半点好处，反而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產业整顿、特权取缔，得不偿失。
一番私下权衡之后，所有的势力尽数选择隱忍，表面默认禁令落地，不敢公开牴触。
列强势力的隱忍退让，很快传遍神州南北，落入各路割据军阀耳中。
中原、西南、关內残余各派军阀，听闻此事，尽数心绪复杂，五味杂陈。
所有乱世诸侯，无一不知菸草產业的暴利程度。
一担菸草，成本微薄，售价却居高不下，受眾遍布城乡，流水源源不断。
若是能够垄断本土菸草贸易，每年便可凭空多出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的稳定收益，足以供养兵马、囤积军械、充盈府库。
这般稳赚不赔的核心利源，没有任何一方军阀不眼红。
但数十年来，无论局势如何更迭，没有任何一路军阀敢於触碰菸草垄断的禁区。
各派势力立足乱世，根基皆不纯粹。
西南滇桂、川黔各派，中原直系残余，江南皖系旧部，或多或少，都依託域外势力的军械支援、资金扶持、外交默许，方能割据一方、站稳脚跟。
他们的兵马、枪械、弹药、部分粮草资金，皆有赖於域外势力暗中供给。
一旦得罪列强，被切断外援、断绝军械渠道、遭遇外交施压，本就脆弱的割据基业，瞬间便会崩塌瓦解。
更关键的是，当下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乱世分裂、群雄並立，列强需要扶持各方军阀相互制衡、內耗相爭，故而对各派的小动作多有包容。
如今卢小嘉大势已成，一统格局日渐清晰，所有残余军阀都陷入被动守势，自身存亡尚且难料，更无底气与列强撕破脸面。
效仿卢小嘉，对列强硬、收回利权、垄断菸草？
各路军阀心中皆有自知之明，纯属痴心妄想。
卢小嘉敢对列强亮剑，是因为自身体系完整、根基稳固，不靠域外势力分毫扶持，民心、兵马、財税、產业尽数自给自足，有绝对实力硬抗一切外部施压。
他们若是贸然效仿，只会落得內外皆叛、四面楚歌的绝境。
对內，卢小嘉虎视眈眈，隨时可集结重兵出关、南下，清扫所有割据残余；对外，列强必然恼羞成怒，切断所有外援、施加全面施压。
无外援、无根基、无民心、无战力，这般绝境，等同於自寻死路。
故而各派诸侯只能眼睁睁看著卢小嘉斩断列强菸草垄断，独享千亿暴利產业，心中艷羡至极，却无一人敢於效仿，无一人敢於异动。
中原洛城，直系残余府邸之內。
萧慎之看著手中传来的禁菸密报，久久默然无言。
堂中一眾將领幕僚，皆是面色复杂，满是无奈与悵然。
“菸草之利，足以养十万精兵，稳固一省基业，就这样被那臭小子轻易拿捏。”一名老牌幕僚低声感慨，语气满是艷羡：“我等守著残山剩水，年年为军餉粮草发愁，人家隨手一道政令，便是无尽財源。”
萧慎之缓缓摇头，眼底满是苦涩：“不是我等不愿，是根本做不到。”
“卢小嘉无需倚仗任何外力，自身便是大势。我等依附列强、苟存乱世，一举一动皆受人掣肘，何来底气爭利权？”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旧式军阀的窘迫宿命。
乱世旧诸侯，爭的是地盘、是钱財、是一时割据的风光；卢小嘉谋的是社稷、是利权、是万世一统的根基。
格局差距，实力差距，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
西南滇地，督军府邸。
滇系主帅手持密报，眉头紧锁，久久不语。身旁心腹將领低声进言，提议效仿华北，管控本土菸草贸易，充盈府库。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糊涂！”
“我滇军半数军械、半数粮草补给，皆靠域外商行暗中输送。贸然禁菸夺权，便是自断生路！”
“卢小嘉有底气硬扛列强，你我有什么？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残势罢了！稍有异动，外敌、强敌双面施压，滇地即刻覆灭！”
心腹將领面色煞白，再不敢多言。
桂地、川地、皖系残余驻地，几乎同一时间，各处势力尽数收到禁菸消息。
所有人的反应高度一致，艷羡、心动，却极致隱忍。
无人敢动，无人敢爭，无人敢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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