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地界，小鬼子驻军盘踞多年，修路、开矿、驻兵、通商，层层渗透，势力盘根错节。歷届奉系主事者，皆需与其周旋博弈，张雨亭更是与其打了数年交道，对其野心与算计心知肚明。
“让他进来。”张雨亭压下心头杂念，面色恢復平静，淡淡出声。
不多时，一阵规整的皮鞋踏步声由远及近。
佐藤健雄身著笔挺西式领事制服，身形中等，面容白净，眉眼间藏著东瀛政客特有的阴鷙与精明。他身姿挺拔，面带得体浅笑，看似谦和有礼，眼底却藏著极强的掌控欲与优越感。
踏入书房，佐藤健雄並未行域外繁复礼节，反倒入乡隨俗，微微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为谦逊。
“佐藤健雄，见过张大帅。”他的神州话语调流利標准，无半分生硬蹩脚：“冒昧登门，叨扰大帅公务，还望海涵。”
张雨亭端坐原位，並未起身回礼，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佐藤领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他素来对东瀛势力心存戒备，数年周旋，早已看透对方虚偽客套的表象。
小鬼子从不做无用之功，登门拜访，必然带著算计与图谋。
佐藤健雄直起身，目光扫过案台的疆域布防图与成堆的军政台帐，心中已然摸清大半局势，脸上笑意愈发温和。
“近日华北局势剧变，华东势力一统北方腹地，新政落地，根基稳固，兵锋直指关外。”佐藤健雄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我东瀛方面，深知大帅当下处境艰难，故而特意前来，愿为奉系提供助力，共抗华东崛起之势。”
杨景翰立在一侧，默然不语，眼底满是警惕。天下从无免费的帮扶，小鬼子主动示好，必然暗藏代价。
张雨亭依旧神色平淡，不露喜怒：“助力？佐藤领事不妨直说。”
佐藤健雄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定在锦州方位：“神州格局剧变，华东势力强势崛起，已然威胁关外安稳。锦州为关外第一门户，战略要害无需多言。华东军若大举出关，必先取锦州，锦州一破，辽瀋全境皆危。”
“我方研判局势，深知奉系新军整编未毕，战力欠缺，防线薄弱，单凭关外兵力，难以长久抵挡华东精锐攻势。”
一番铺垫过后，佐藤健雄终於道出真实来意，语气篤定，带著十足的底气：“东瀛政府决议，抽调精锐陆军十万，即刻入驻锦州驻防，替大帅镇守关外门户，抵御华东军出关兵马。”
这一句话落地，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万小鬼子精锐驻军锦州！
杨景翰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涌起滔天怒意与戒备。锦州是关外咽喉要塞，是奉系死守的最后屏障，一旦让域外大军入驻，等同於把家门钥匙亲手交到外人手中。
张雨亭脸上的淡然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不等张雨亭开口反驳，佐藤健雄继续拋出筹码，语气带著十足的诱惑：“为彰显双方诚意，稳固关外製衡大局，帝国同步向奉系无偿援助军费、军械物资。”
“现银一千万日元，新式步枪一万支，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二十门，配套足额弹药、军械配件、战地补给物资，全数无偿交付奉系，无需大帅支付分毫对价，无需抵押属地权益。”
一千万日元现银，万支步枪，二十门野战重炮，再加全套足额弹药补给。
这份援助放在当下乱世，堪称天价军备补给。
奉系近期全力备战，大肆扩编新军、加固防线，粮草军械消耗极大，府库日渐空虚，正缺钱缺械。
这般规模的援助，恰好能精准补齐当下最紧迫的战备缺口，足以大幅提升新军战力，稳固关外防线。
佐藤健雄篤定张雨亭无法拒绝这份诱惑，脸上笑意更盛：“大帅只需应允我方驻军锦州，所有援助即刻到位，三日內全数输送至奉天军备仓库，即刻装配新军、投入布防。”
在他看来，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奉系缺兵缺钱缺械，无力独自抗衡华东军，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让出锦州驻军权，换取海量军备军费，保住关外基业，是张雨亭唯一的最优选择。
然而，张雨亭听完所有条件，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眼底冷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混跡关外数十年，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利益交易。
小鬼子这套先给甜枣、再设牢笼的手段，他早已烂熟於心。
十万精锐驻军锦州，名义上是帮奉系守关御敌，实则是藉机重兵掌控关外咽喉。
锦州一旦被小鬼子大军掌控，往后华东军来犯，小鬼子可战可退、可守可谈，左右局势；奉系反而彻底沦为傀儡，一举一动皆受域外兵力掣肘。
外敌未灭，外寇先踞家门，这和拱手让出关外疆土、沦为卖国附庸，没有任何区別。
张雨亭半生割据关外，守著这片黑土地廝杀半生，护的是关外百姓、奉系基业，守的是神州疆土完整。他可以爭权、可以割据、可以权谋制衡，却绝不会做引狼入室、出卖疆土的卖国之人。
“援助的银两、枪械、火炮、弹药，我奉系全数收下。”
张雨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撼动的强硬：“但锦州驻军一事，绝无可能。”
截然相反的答覆，让佐藤健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怔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似乎从未预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在他的认知里，绝境之中的奉系，必然会全盘接纳条件。
舍小权、保大局，是所有乱世军阀的生存本能。
可张雨亭的选择，完全跳出了他的预判。
“大帅此话何意？”佐藤健雄收敛笑意，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我方无偿提供巨额援助，只为联手制衡华东势力，共保关外安稳。拒绝驻军，援助便失去意义。”
张雨亭抬眼直视对方，目光锐利如刀：“军备银两款，是贵方主动示好、自愿援助，並非交易筹码。锦州乃神州关外疆土，奉系驻守此地，守土卫国，无需域外一兵一卒代为驻防。”
“佐藤领事可以回去转告贵方高层。”
他字字鏗鏘，掷地有声：“关外疆土，寸土不让。列强兵马，一卒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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