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工厂里的「地震」

    “听说了吗？钱师傅要走了！”
    “哪个钱师傅？”
    “还能是哪个！织布车间的钱四海，钱总工正！咱们厂的財神爷！”
    “什么？！不可能吧！钱师傅可是元帅跟前的红人，他怎么会走？”
    “千真万確！我二舅家的表哥在城里『一品居』当伙计，亲耳听见南边来的大老板说的。说钱师傅嫌咱们厂的钱给的少，要去江南享福了！”
    “我的天爷！连钱师傅都要走，那咱们这厂子，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短短一天之內，钱四海即將“另谋高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工厂的每一个角落。从织布车间到后勤仓库，从扫盲班的教室到工人们的集体宿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厂，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工人们干活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猜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钱四海是工厂的技术图腾，是“机织锦”神话的缔造者之一。他的“离开”，对这些普通工人来说，不亚於一场八级地震。
    “连他都觉得这里没前途了，我们这些普通工人，还能有什么盼头？”
    “我听说南边给的工钱是咱们这儿的两倍，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那……那还真得好好想想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一些原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工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而那些对工厂充满归属感的老工人，则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失望。
    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王小栓的反应最为激烈。
    当他从別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胡说八道！钱师傅怎么可能背叛元帅！”
    他当场就跟那个传播消息的工人吵了起来。但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言之凿凿，甚至连钱四海这几天闭门谢客，连车间都不来了的“证据”都摆了出来，王小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衝到了钱四海的住处。
    “钱师傅！钱师傅你开门！”他把门拍得“砰砰”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钱四海探出头来，看到是王小栓，脸色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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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栓啊，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钱师傅！”王小栓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眼睛通红地盯著他，“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要走？”
    钱四海沉默了。他不能说，这是元帅的计策。他只能按照陆渊的吩咐，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避开王小栓的目光，嘆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这句模稜两可的话，在王小栓听来，无异於默认。
    “为什么？！”王小栓的情绪瞬间就失控了，他衝到钱四海面前，几乎是吼了出来，“元帅待我们恩重如山！他把你从一个普通的木匠，提拔成总工正，让你名扬天下！他给了我们这些匠人前所未有的尊严！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了钱吗？！”
    “小栓，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钱四海別过头去，不敢看他那双满是失望和痛苦的眼睛。
    “我不懂？我只知道知恩图报！”王小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当初是谁，带著我们没日没夜地攻克难关？是谁，在织机成功的那一刻，抱著我们又哭又笑？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
    钱四海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王小栓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煎熬。但他必须忍著。
    “別说了。”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著一股疲惫，“我意已决。”
    “你……”王小栓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钱四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失望，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屋子。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打这个他曾经无比尊敬的师傅。
    整个工厂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变得异常紧张和压抑。生產效率明显下降，工人们无心工作，连带著各个部门的管事们也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陆渊下令，召集所有管事、小组长及以上的技术骨干，到大礼堂开会。
    所有人都知道，元帅要就这件事，给出一个说法了。
    大礼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气氛严肃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渊走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焦虑的脸。
    他没有长篇大论，开门见山地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钱四海师傅，因为个人原因，决定离开工厂，另谋发展。”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虽然早有传闻，但从陆渊嘴里亲口证实，带来的衝击力还是无与伦比的。
    “安静！”何德大声喝止了骚动。
    陆渊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俗话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钱师傅为工厂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我尊重他的选择。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工厂的总工正。”
    台下，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愤怒的神情。他们不明白，元帅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走了这个“叛徒”。
    陆渊將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我同样也要告诉大家！我们工厂，不是靠某一个人撑起来的！我们靠的，是在座的每一位，是几千名兄弟姐妹的共同努力！”
    “钱师傅走了，技术还在，机器还在，我们的人还在！只要我们自己不倒下，就没有人能打垮我们！”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了激励那些真正愿意和工厂同舟共济的兄弟，我决定，即日起，启动一项全新的『星火技术奖励计划』！”
    陆渊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从今天开始，任何工匠，无论职位高低，只要能在现有技术上，提出任何有效的改进方案，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零件，一个小小的工序，一旦被採纳並验证有效，最低奖励，白银十两！”
    “如果能研发出全新的花纹、全新的布料，或者能將机器的效率提升一成以上，奖励白银百两！”
    “如果，有人能像当初的钱师傅一样，研发出顛覆性的新技术，我陆渊，同样可以给他一座独立的工坊，给他更丰厚的股份！”
    陆渊的声音，迴荡在整个大礼堂里。
    “我把话放在这里，我陆渊能造就一个钱四海，就能造就十个、一百个王小栓、李组长、张师傅！”
    “机会，就在你们自己手里！是愿意留下来，跟我陆渊一起，把我们的事业做得更大更强，还是愿意为了眼前的一点小利，去给別人当摇尾乞怜的狗，你们自己选！”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讲台。
    整个大礼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工人们被陆渊的话彻底点燃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技术员和有上进心的老工人，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钱师傅走了，天塌不下来！元帅还在！机会，反而更多了！
    王小栓站在人群中，用力地鼓著掌，眼眶却湿润了。他明白了，元帅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稳定军心，反击敌人！
    而另一边，几个在角落里眼神闪烁，原本准备这两天就递交辞呈的工人，此刻却犹豫了。他们看著周围群情激昂的同伴，再想想陆渊刚才那番话，心里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