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灯光照耀著的小屋里，许念慢慢讲述，周晓曼认真记录，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留下一道道娟秀的字跡。
两个小时后，男人的讲述声渐渐停止。
许念嘆了口气，心情很是沉重。
这十年，他的日子並不好过。
得知他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一名同事后，监狱里的狱警们没少给他穿小鞋。
他也在法庭上见到了那名被杀害警察的妻子，对方面目憔悴，眼神空茫，襁褓中刚出生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的惨状，周围人鄙夷、冷漠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谴责著他的內心，反覆叩问著他：为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顶罪，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確的吗？
可他没有选择，为了他心爱女孩生的希望，他只能鋌而走险，走上这条不归路。
人生没有对错可言，有的只是一个个分岔路口，永远无法知晓路的尽头有什么在等待。
万幸的是，他足够幸运，能得以摘下头顶“杀人犯”的污名，走出那座禁錮他十年的牢笼，重获新生，与牵掛的人重逢。
周晓曼轻轻合上笔记本，將它递到许念面前。
许念翻开它，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顿时满脸惊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两个小时里，他的讲述全是口语化的絮叨，像是和朋友閒聊一般，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连自己都觉得杂乱无章。
可周晓曼却在他讲述的基础上，用细腻巧妙的文笔，优化了敘事结构，打磨了词汇，还添上了不少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细微心理描写。
看著纸上的文字，狱中十年的辛酸、挣扎、迷茫与期盼，仿佛又在他眼前清晰地走过一遭，就像在看一场专属自己的自传电影，每一个细节都戳中人心。
“你这文笔可真是厉害，我要是能有你这表达能力，就好了。”
周晓曼单手撑著下巴，莞尔一笑：“晓曼写了十几年书，若是连这点文笔都没有，那可真是作家界的耻辱了。”
“你还在写书吗？”许念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出狱后，也有在网上搜索过周晓曼笔名“浮萍”的资料。
她的作品成绩一直平平，出版的书籍销量一本比一本差，读者的评价也褒贬不一。
不少读者说她的敘事手法太过写实，笔下的故事太过沉重真实，不符合当今网文界爽文快节奏的主流风格。
而大概五年前，她便再也没有发布过新作品。
想来便是也知晓自己很难在写作上获得成就，知难而退了吧。
周晓曼微笑著点了点头：“当然在写，许先生。”
听到这话，许念更加疑惑了：“你现在经营这么大一座海洋馆，赚的钱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写书呢？写书的收入，连海洋馆的零头都算不上吧？”
周晓曼看著许念，脸上的笑意更浓，反问一句：“许先生如今的財富，在全国都能榜上有名，那为什么还要上课读书，还要特地来晓曼这里，学习提升表达能力呢？”
许念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现在早已实现財富自由，可总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替代的，比如文化的沉淀，比如自身的成长，这些都是他想要追寻的。
想来，周晓曼坚持写书，也並非为了赚钱，而是心中有著未完成的梦想，有著难以割捨的热爱与追求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尷尬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天色不早了，许先生。”
周晓曼瞥了眼窗外迟暮的夜色，对许念说道。
“晓曼要休息了，许先生还请回吧。等改日许先生早点来，晓曼再教许先生提升表达能力的方法。”
“嗯，好。”许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確实不早了。海洋馆离家里很远，明天他还要上学，许溪还要去公司“摸鱼”，確实该启程回家休息了。
他站起身，与周晓曼道別后，隨后便转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许念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溪的电话，想喊她一起回家。
可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连著拨了好几通，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许念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慌乱。
这丫头很少不接他的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入周晓曼办公室前，许溪是朝著极地动物馆的方向跑去的。
於是，他顺著场馆內的路標牌，快步来到极地馆，拦住一位正在收拾卫生的工作人员，语气急切地询问。
“你好，麻烦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银色头髮、瘦瘦小小的女生？”
说著，他伸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那正是许溪的身高。
工作人员听完他的描述，点了点头，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企鹅棲息区：“她在那边呢，跟企鹅待在一起好一会儿了。”
许念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冰川上，一群矮矮胖胖的企鹅正摇摇摆摆地游荡著。
而在企鹅群身后，跟著一只步伐笨拙、模样有些古怪的“小企鹅”，身形比其他企鹅稍大，动作也格外滑稽。
许念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这哪里是什么小企鹅，分明是许溪！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毛茸茸的企鹅服，只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挥舞著短短的企鹅臂，踏著厚厚的脚蹼，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只企鹅妈妈身后，小嘴里还在“咕咕嘎嘎”地念叨著。
可没走几步，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滑溜溜的冰面上，疼得她捂著小脑袋，眼角落下了几颗小珍珠，委屈地哼唧：“咕咕嘎嘎……呜呜……好疼……”
看著她可爱的模样，许念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萌化了。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这只“小企鹅”抱了起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怎么还学著当企鹅了？摔疼了吧？”
看到许念的面庞，许溪立刻收起脸上的小委屈，眼睛一亮，换上一副开心的模样，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因为企鹅好可爱呀哥哥！它们的手小小的，脚也小小的，走起路来呆呆的、傻傻的，太招人喜欢了。我好想偷偷带走一只，带回家当女儿养～”
许念哭笑不得地颳了刮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打趣道：“你敢偷周晓曼的企鹅？她要是生气了，把你也留下来餵鯊鱼，看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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