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绽

    第125章 破绽
    阿尔卑斯山脉。
    五条悟站在一块被削去了大半的花岗岩上，白色的碎冰打在他的脸上，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墨镜早就碎了。那双湛蓝的六眼裸露在风雪里，瞳孔中映著两个方向的光。
    右边——暗红色。
    百米外的山谷底部，地魁蹲在一座它自己从地壳里顶出来的岩柱上。
    几十米高的暗红色巨躯几乎占满了整个谷口。熔岩从它手臂的裂缝里缓缓淌下来，落在岩柱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两个眼窝里橙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两口正在呼吸的火山口。
    左边——灰白色。
    方位不定。
    西木从十五分钟前就钻进了暴风圈里。那个灰白色的瘦小身影在风雪中分散成了上千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带著它的气息，在半径两百米的范围內高速旋转。
    五条悟的六眼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但始终无法锁定。
    他吐了口气，白雾从嘴边散开，被横风扯成一条线。
    四十分钟了。
    他一个人顶著两个远古恶魔，还被堵在这种前后都是悬崖的地方。
    原本的岩壁已经不存在了。方圆百米的地表像被型过一遍，黑色的岩浆凝固层盖住了冰面，表面还在往外冒著热气。更远处的雪线上散落著几块巨大的冰碴那是十五分钟前地魁掀翻半座山脊时崩出来的。
    五条悟转身，看向右边的巨大身躯。
    “餵—”
    “你確定不回去看看？你那个宝贝茧，可还在冲绳呢。”
    地魁没有回应。
    它低著头，两个火山口般的眼窝从上往下盯著五条悟。右手五根岩石手指缓缓张开，按在了脚下的岩柱表面。
    “轰隆隆。”
    五条悟脚下的花岗岩开始颤抖，碎裂。
    不，不只是他脚下的这块—方圆一百米內的地面全在同时往上翻。岩石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起来，化成数十根尖锥，从前后左右各个角度刺向他所在的位置。
    最近的一根离他不到五米。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
    所有尖锥在距离他身体三厘米处同时停住。岩石表面传来密集的震颤声，碎屑被无限接近的力场绞成细粉，灰色的粉末在他周围浮了一层。
    “无下限。”
    但五条悟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从刚才地面震动开始，他的六眼一直在扫向左侧，以防止恶魔的偷袭。
    不出意料，左侧的暴风圈正在收缩。
    那些分散的气流碎片从两百米的范围逐渐缩到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咻！”
    一道灰色的线从暴风圈里射出。速度极快，切开了风雪，在空气中拉出一条亮白色的痕跡。痕跡两侧的雪花被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缕白烟。
    那是，西木的指尖。
    五根灰白色的手指从气流中凝实，像五把尖刀直刺五条悟的后颈。
    “嗡”“”
    无下限挡住了第一击。
    指尖停在距离五条悟皮肤半厘米处，空气在接触点被压缩，从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0
    紧跟著——第二击。
    西木的整条右臂从暴风中凝聚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五条悟的面门。
    “嗡”
    这次的声音不同了，比上一次要沉闷。
    一股浓缩到极致的气压从掌心释放出来，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层极薄的刃面，紧紧贴著无下限的外层不断磨削。
    五条悟的额前碎发被削飞了几根，断面整齐。
    此刻，无下限的表面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这四十分钟里，西木第三次碰到无下限的边界。
    就在这时，五条悟动了。
    他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
    “苍。”
    引力从掌心爆发。一个直径三米的深蓝色球体在他和西木的手臂之间生成。空气、碎石、雪片全部被吸进去。
    西木刚凝实的右臂被引力场扯得变了形手指拉长、手掌扭曲、小臂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没有选择硬抗，在手臂被拉断之前重新散成了气流，从苍的边缘滑了出去，重新融回到了暴风圈里。
    五条悟没有去追，因为他的脚下又传来了震动。
    地魁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尖锥。
    五条悟脚下的岩层整块在往下沉。
    周围的山体开始向中间合拢。岩壁从两侧挤过来，像一张正在闭合的嘴。
    五条悟踩了一脚虚空，身体往上飘了三米。
    合拢的岩壁在他脚下轰然合拢，碎石和粉尘从缝隙里喷了出来。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被压成一条线的岩缝。
    就在这时，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从前方传来。
    这股波动极其微小，小到连六眼都差点漏掉。
    地魁整个暗红色的躯壳表面，出现了一阵几乎看不见的颤抖。从胸口开始，沿著岩石的纹理往四肢扩散，但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但就是这半秒，五条悟观测到了地魁的本源气息出现了断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內部被硬生生扯走了一块。
    五条悟飞向半空，眼睛死死盯著三百米外的巨躯。
    他知道这是什么。
    冲绳。
    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他们杀掉了茧体里的东西。
    茧体是地魁和芭莎共同孕育的造物造物被毁，创造者遭到反噬。
    五条悟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六眼在高速移动中锁定了地魁胸口的本源断裂点。百米的距离在术式增幅下被压缩成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术式顺转——苍。”
    一个引力球在地魁右臂外侧生成，把它正在抬起防御的手臂往外扯。暗红色的岩石手臂被拉得偏离了方向，露出了胸口。
    紧跟著—
    “术式反转——赫。”
    猩红色的斥力从五条悟的掌心炸出来。
    零距离。
    他的攻击直接命中了地魁胸口那个正在修復的断裂点。暗红色的岩石外壳从中心向外炸开，碎块和岩浆向四面飞溅。內部那团半凝固的熔岩核心暴露在了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中。
    核心表面立刻开始凝固，从鲜红色变成暗灰色。
    地魁的双腿跪了下去。
    二十米高的巨躯砸在岩柱上，整座山跟著晃了一下。碎石从山脊上滚落，砸进谷底的岩浆凝固层里。
    地魁的眼窝里，那两团橙红色的光急剧变暗。
    “嗡”
    暴风圈突然停了。
    上千个气流碎片在同一时间静止了不到一秒，然后开始往一个方向匯聚一不是往五条悟的方向，是往反方向。
    远处的岩壁上，西木的身影凝实了。
    灰白色短髮，灰色气旋般的无瞳孔眼睛。
    它站在那里，看著三百米外跪在地上的地魁。胸口洞穿，熔岩核心外露，暗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西木看了两秒。
    然后它转过身去。
    灰白色的身影从脚尖开始化成气流，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灰色的气旋瞳孔，在消失前最后扫了五条悟一眼。
    像是在说“后会有期”。
    西木离开后。
    暴风圈散开，碎雪重新落回地面。
    五条悟站在地魁面前，仰头看著它。
    山风把他的白髮吹到脸上。六眼里映著正在熄灭的暗红色岩浆光。
    “就剩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