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战后

    第127章 战后
    冲绳。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十二月朔坐在路边的一段碎裂的水泥台阶上，低著头，双手搭在膝盖上。【马】符咒修好了他的指关节，但手背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还有一些怎么都刮不掉的灰蓝色粘液。
    虎杖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他在啃一根能量棒。嘴里一边嚼一边拿手去按自己肿起来的左脸，按一下疼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去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四周很安静。白雾散去之后，冲绳的阳光重新照了下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咸腥味海水从地底的裂缝里渗上来，把泥土泡成了一滩滩灰褐色的泥浆。
    那些被怪物踩碎的路面、被撕裂的电线桿、还有满地的灰白色结晶碎片，全部暴露在了正午的日光下。
    十二月朔的身后，废墟里那团蓝色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是破壳生物被撕成两半之后，水之法则的本源从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化成的残留物。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断断续续的。
    然后钉崎的声音钻了出来。”
    “”
    “能听见吗？餵？”
    “听得到，这里是十二月。”
    十二月朔按了一下通讯器。
    “我跟伏黑在西边的空地上，他没受伤，但影子的状態不太对，他需要休息。”钉崎的语速比平时快，“刚才那个东西””
    “死了。”
    通讯器那头闻言安静了一秒。
    “————你杀的？”
    “嗯。”
    又安静了一秒。然后钉崎吐了口气，声音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那就行。”她停顿了一下，又问：“真依学姐呢？”
    十二月朔顿了一下。
    他还没联繫上真依。通讯恢復之后他先联繫了乙骨，然后虎杖就从东边走过来了。渔港方向的通讯一直没有主动接入。
    “我去找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在原地等著，別乱走。伏黑要是撑不住就让他先睡。”
    “知道了。”
    十二月朔关掉通讯器，转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嘴里还塞著半截能量棒，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小心“。
    十二月朔点了一下头，往渔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
    虽然身上没伤，但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劳感。
    渔港在南边，大概两公里。
    沿著被毁的海岸公路走，路面上全是从地底翻出来的珊瑚岩碎块和乾涸的灰蓝色黏液。有些路段被半米宽的裂缝切断了，他要绕到碎石堆上面才能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
    道路两侧的民房大部分还立著，但玻璃全碎了，地面上铺了一层反光的碎渣。
    有几栋房子的外墙上留著高压水刃切过的痕跡—光滑的切面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基，像被一把巨大的刀从上往下劈过。
    那是追击那个破壳生物时候留下的。
    走到坡顶，整个渔港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几艘小渔船歪七扭八的停靠在乾涸的岸边，有两艘翻了底朝天，船底上附著的藤壶和海藻在阳光下发出腥臭味。防波堤的水泥面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还有几段金属护栏扭曲著倒在地上。
    十二月朔的目光扫过去。
    防波堤的最远端。
    一个人影蹲在那里。
    黑皇后的枪管架在水泥护栏的断茬上，枪口朝著海面的方向。
    真依。
    十二月朔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
    “那东西死了？”
    “死了。”
    真依鬆开了握著枪托的右手。她的手指关节发白，因为握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她手指在鬆开的一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左观骨一直到耳朵下面，已经结了痂。衣服的左袖子撕了一半，里面露出缠著的一圈绷带，上面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跡。
    “受伤了？”十二月朔赶忙拉起她的手臂。乳白色的光开始盘上她的手臂。
    “碎石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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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依没有多说。她低头把黑皇后的保险扣上，將枪从护栏上拿了下来，扛回肩上。
    真依转过身来，顺著他的手臂，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十二月朔身上的衣服烂了一大半，几处皮肤上还残留著灰蓝色的粘液和乾涸的血痂。
    手背上裂开又癒合的痕跡清晰可见一指关节处有一圈新生的嫩粉色皮肉，和周围的肤色对比明显。
    真依没有问其他的，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並排站在防波堤上，面朝大海。
    海面恢復了平静。之前那种不正常的降温已经消失了。海面上漂著一些灰白色的碎屑，是茧体崩解后浮上来的残渣，被浪推著一点一点往岸边靠。
    风吹过来，带著咸味和湿气。
    “乙骨说五条老师那边也结束了。”十二月朔开口。
    “怎么样？”
    “地魁被打穿了胸口，但跑了。钻进地底了，往南走。”
    “西木呢？”
    “撤了。”
    真依沉默了几秒。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这是又散了？”
    十二月朔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符纹从手背蔓延到小臂，亮度比之前高了一个层次。即便在阳光下也能看到那层淡淡的光。
    十分之七。
    他握了握拳，鬆开。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
    是乙骨的通讯。
    “十二月朔，全员的信號都已经恢復了。伏黑那边也確认安全。“乙骨的声音节奏很快，后面还夹著敲键盘的声音，“我需要你们儘快回东京。”
    “什么事？”
    “五条老师那边的战斗数据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加上你们在冲绳收集到的茧体样本————还有那个生物的残骸，西半边的应该还有残留，我让冲绳分部的人去收集。”乙骨顿了一下，“总之，我们得重新评估一下当前的局势。”
    “评估什么？”
    “恶魔之间的联盟这次是彻底结束了。地魁重伤逃窜，芭莎在深海养伤，西木去向不明。”乙骨的语气压低了半度，“这是开战以来，我们第一次在战略上取得实质性的优势。”
    十二月朔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起头，看著海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灰白色碎屑。
    “直升机什么时候到？”
    “已经起飞了，大概两个小时。降落点在渔港北边的空地。”
    “好。”
    说著，他关掉通讯器。
    真依在旁边听完了整段对话，没有插嘴。
    “回去了。”
    真依点了点头，扛著黑皇后从防波堤上走了下来。
    十二月朔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他把通讯器调到了另一个频道。
    “钉崎。”
    “在。”
    “渔港停车场集合。直升机两小时后到。”
    “收到。伏黑能走，但是慢一点。”
    “不急。”
    他又切了一个频道。
    “虎杖。”
    “啊？在在在。”
    “来这边集合。
    十二月朔关掉通讯器，把它塞回口袋里。
    他往前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的真依。
    两个人並排走在被毁的公路上，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压在脚底。
    走出一段距离后，十二月朔回了一次头。
    海面上，最后几片灰白色的碎屑正在被浪推向岸边。再过几个小时，潮水会把所有痕跡冲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