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点点头，对此並不意外。
各方势力都不是傻子，此地凶险，绝不会贸然深入，派探子远远观察是必然的。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景象。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將心神沉入识海，与万法源珠相连，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去“感知”那片区域。
剎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漆黑的焦土、灰白的死气、游荡的怨魂。
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如同破碎镜子般布满裂痕的“空间”。巨大的、不规则的漆黑裂缝横亘在天际，边缘闪烁著危险的空间乱流光芒。
裂缝深处，並非虚无，而是连接著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幽暗、仿佛自成一体、规则都与外界不同的“界域”的一角。
那界域中，死气瀰漫，法则扭曲，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粘稠而诡异。
而在那界域的边缘，一座残缺的、仿佛由某种惨白色骨骼与漆黑巨石混合筑成的巨大殿宇，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
殿宇破损严重，只剩下一角，但依旧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殿宇周围，灰白色的雾气（浓郁到极致的轮迴死气）如同活物般流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运转的漩涡。
无数光点（残魂、怨念）在漩涡中沉浮、哀嚎，被那殿宇散发出的无形力量牵引、吞噬……
而在那殿宇更深处，沈墨模糊地“看”到，似乎有一方……池？一座……台？以及一道……笔直的、仿佛能划开生死界限的……虚影？
洗魂池？往生台？判官笔虚影？
仅仅是一瞥，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磨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意念，便顺著那感知蔓延而来！
沈墨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猛地睁开眼睛，切断了感知。
饶是他神魂强大，有万法源珠守护，也被那恐怖的意念衝击得神魂震盪，气血翻腾。
“掌门！”苏晓惊呼，上前一步扶住他。
“无妨。”沈墨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恍然。
果然是天机阁记载中的轮迴殿分殿！那气息，那景象，绝无虚假！而且，其凶险程度，远超想像！
仅仅是外围泄露的气息，就已形成轮迴死气漩涡，滋养出如此多的阴魂怨魄。核心之地，恐怕真有“十死无生”之险！
但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知中，万法源珠传来的波动，除了警惕，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与那轮迴殿的气息，或者说，与那殿宇深处某种更加本源的东西，產生了共鸣？
这共鸣极其隱晦，若非他心神与之紧密相连，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確实存在！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编造”的“故事”，与这现实存在的上古遗蹟，存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万法源珠，是钥匙？是桥樑？还是……同源之物？
“此地……大凶。”沈墨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乾涩。他看了一眼几乎要虚脱的阿沅，对苏晓道：“带她回去，与清妍他们会合。此地不可久留，轮迴死气侵体，阴魂扰神，筑基修士难以久持。”
苏晓点头，扶住瑟瑟发抖的阿沅。
“我们接下来如何？”苏晓问。
沈墨望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亲身探查，验证了最坏的猜测，也证实了万法源珠的特殊感应。
此地绝非善地，但也確实隱藏著惊天秘密，或许……真的与他“编造”的青云门上古隱秘有关。
“先退回营地。”沈墨做出决断，“此地情况已基本探明，非金丹后期以上，且有特殊护魂法宝者，不可靠近百里。那些阴魂怨魄虽弱，但杀之不尽，惊动恐引变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我想，那些躲在暗处的『朋友们』，也该等急了。是时候，给他们送一份『大礼』了。”
苏晓眸光一闪，明白了沈墨的言下之意。將这里的真实情况，有选择地、添油加醋地“泄露”出去，让那些覬覦者，先来替他们“探路”！
三人悄然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片被灰白死气笼罩的焦土，以及远处黑暗中，那沉默而恐怖的巨大裂缝，和裂缝深处，若隱若现的、仿佛亘古存在的残缺殿宇。
......
“两仪微尘阵”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玉碗，在漆黑死寂的焦土上撑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空间。
阵法內，灰白色的轮迴死气被隔绝在外，只有极其稀薄的一丝渗透进来，带来刺骨的阴寒。
阵法內，灰白色的轮迴死气被隔绝在外，只有极其稀薄的一丝渗透进来，带来刺骨的阴寒。
赵清妍盘坐阵眼，面色略显苍白，维持著这高阶阵法运转，对她灵力消耗不小。
石铁如同门神般立在边缘，巨斧柱地，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著光幕外影影绰绰、无声游荡的阴魂怨魄。
苏晓则隱在角落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融入了黑暗。
沈墨盘膝坐在中央，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他正在调息，平復先前“感知”轮迴殿时，被那恐怖意念衝击带来的神魂震盪。
识海中，万法源珠缓缓旋转，散发的清光如同温润的泉水，抚平那一丝残留的刺痛与冰寒。
阿沅蜷缩在苏晓身旁，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比起之前的惊恐，镇定了不少。
她双手抱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著光幕外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区域，眸子里那抹奇异的、带著茫然与熟悉的光晕，並未消散，反而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明显。
“掌门师兄，此地……”赵清妍吞下一枚李小草特製的“回灵丹”，调息片刻，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撼与余悸，
“轮迴死气之浓郁，远超预期。两仪微尘阵虽能隔绝大半，但维持极为费力，且此气无孔不入，对心神侵蚀极强。以我等修为，恐难以在此久持。那裂缝深处……”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仅仅是外围边缘，已是如此可怖，那裂缝深处的轮迴殿，又该是何等绝地？
石铁也瓮声瓮气地开口，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粗豪，语气凝重：“掌门，那些玩意儿杀不完，也杀不尽。俺刚才用斧风试探了一下，劈散了几个，结果散开的死气转眼又聚拢，还引来了更多。这地方，邪性！”
沈墨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內敛，深邃如古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阿沅，声音平和：“阿沅，你现在感觉如何？还能『听到』、『看到』什么吗？”
阿沅似乎被沈墨的声音惊醒，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又努力聚焦，迟疑道：
“哭声……好像没那么吵了，但更……更『沉』了。好像有很多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在水底……不，是压在……那片黑黑的『天』下面。”
“影子……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在往里面飘……但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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