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殿內，狂热的气氛依旧在持续。
武將们涨红了脸，大声谈论著安南的大捷。
大將军蓝玉大步流星地从武將队列最前方跨出。
他满脸红光，浑身上下透著极度兴奋的劲头。
“陛下！”蓝玉双手抱拳，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直响，“安王殿下此战打出了我大明的赫赫天威！安南主力尽数覆灭，胡季犛全族被擒。这等天赐良机，绝对不能错过！”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中满是讚许，示意蓝玉继续说下去。
蓝玉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霸道地提出建议。
“臣以为，安南这块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华夏故土。如今安王殿下已经打下了安南皇城，咱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旨，將安南彻底併入大明版图，设布政使司统辖！”
蓝玉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凶光大盛。
“至於那个什么陈朝遗脉陈少主，留著也是个祸害！臣请旨，命安王殿下即刻將陈少主斩首示眾！把安南皇室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此言一出，武將队列瞬间爆发出热烈的附和声。
“大將军说得对！打下来的地盘，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直接吞了安南！让大明疆域再扩一圈！”
“杀陈少主！斩草除根！”
“把那些皇室全部杀光，这样才稳妥！”
“......”
武將们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提刀衝去安南接管地盘。
文官队列前方，翰林院侍讲方孝孺低垂著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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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著耳边武將们狂妄的叫囂，双手死死攥著朝服的袖口，內心深处涌起强烈的忌惮。
方孝孺清楚当前的局势。
安王朱楹立下这等灭国之功，武將集团的气焰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若是真的让大明吞併安南，安王携开疆拓土之功班师回朝，那威望必將彻底压过文官集团。
这绝对不行！
方孝孺本不愿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去触怒正处於狂喜之中的朱元璋。
但他明白，一旦吞併安南的决议定下，文臣就再也压不住武將了。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猛地跨出队列。
“大將军此言差矣！简直是荒谬至极！”方孝孺声音尖锐，直接盖过了武將们的议论声。
大殿內的声音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这个文官身上。
蓝玉转过头，不屑地冷笑一声。
“方大人，我大明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打下来的疆土，你说荒谬？你这文官懂什么军国大事！”
方孝孺毫不退缩，他挺直腰板，直视龙椅上的朱元璋。
“陛下！大將军提议吞併安南，乃是违背祖训的大逆不道之举！”
方孝孺双手捧起象牙笏板，声音严厉，“陛下当年亲自颁布《皇明祖训》，明確將安南列为『不征之国』！大將军如今要吞併安南，岂不是要让陛下背负违背祖训、言而无信的千古骂名！”
蓝玉被这顶大帽子扣得脸色一变。
“你少拿祖训压人！安南蛮子主动伏击我大明使团，安王殿下这是被迫反击！”蓝玉大声反驳。
“反击可以，但不可吞併！”
方孝孺言辞激烈，“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理应以德服人。安南既已平定，理应扶持陈朝遗脉復国，彰显大明仁义！若杀了陈少主强行吞併，周边藩属国必將人人自危，大明威信尽丧！”
武將们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道粗暴的声音从大殿末尾炸响。
“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代王朱桂满脸怒容地大步走上前来。
朱桂因为前线战败被褫夺兵权押解回京，原本是戴罪之身，一直站在末尾不敢出声。
但他听到老二十二朱楹打出如此大捷，心里痛快。
此刻见方孝孺跳出来阻挠，他的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朱桂伸手指著方孝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酸腐文人！满嘴仁义道德！安南那块地，汉唐时期就是咱们中原的交趾郡！老二十二这是收復汉人故土，是天大的功劳！你居然敢拿什么『不征之国』来压他！”
方孝孺脸色难看。
他看著满脸横肉的代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代王殿下！下官是在就事论事！大明律法与祖训，岂容你隨意践踏！”方孝孺厉声呵斥。
“老子践踏什么了！”
朱桂大步逼近方孝孺，唾沫星子喷了方孝孺一脸，“老二十二在前线拼死拼活，带著三万人硬刚十万大军！你们这群文官在京城里享清福，现在打贏了，你们倒跳出来指手画脚！还要把老二十二打下来的地盘还给那个废物陈少主！你到底是哪国的大臣！”
大殿內响起密集的窃窃私语声。
武將们看著朱桂怒懟方孝孺，心里痛快。
方孝孺被朱桂逼得连退两步。
他看著周围武將囂张的嘴脸，又看了看龙椅上默不作声的朱元璋，知道自己如果拿不出致命的理由，今天绝对压不住吞併安南的决议。
方孝孺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决定拋出自己內心深处最深的忌惮。
“代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安王殿下劳苦功高，那下官请问殿下！”方孝孺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大殿內刺耳地迴荡，“安王殿下如今手里，到底握著多少兵马！”
朱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老二十二带了三万人去，战报上写了，伤亡不足三千。自然还有两万多......”
“错！”
方孝孺粗暴地打断朱桂的话，“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安王殿下受降了整整二十三万安南大军！加上大明的三万精锐，安王殿下如今在安南，手握整整二十五万重兵！”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官员之前只顾著惊嘆战绩，完全没有细算这笔恐怖的兵力帐。
方孝孺转过身，直面朱元璋，声音悽厉。
“陛下！二十五万重兵啊！九大塞王中兵力最盛的晋王，手里也不过十万兵马！安王殿下如今手握二十五万大军，驻扎在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的安南！”
方孝孺双手高举笏板，直接拋出了致命的结论。
“若真按大將军所言，杀了陈少主，吞併安南。那安南便彻底没了制衡！安王殿下天高皇帝远，手握二十五万重兵，威望如日中天！一旦他有不臣之心，直接在安南自立为王，我大明拿什么去制约他！”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奉天殿內轰然引爆。
所有官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拥兵自重！
意图自立！
这可是歷朝歷代皇帝忌讳的死罪！
方孝孺居然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这顶致命的帽子直接扣在刚刚立下灭国之功的安王头上！
齐泰和黄子澄站在队列中，嚇得浑身剧烈一哆嗦。
他们虽然也忌惮安王，但绝对不敢在朱元璋最高兴的时候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两人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上。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慢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著御案的边缘。
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疯狂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
朱元璋脸色铁青，双眼死死盯著台下的方孝孺，胸膛剧烈起伏。
他处於暴怒的边缘。
方孝孺道出对安王拥兵自重的担忧，朱元璋脸色铁青，处於暴怒边缘，齐泰等人噤若寒蝉，朝堂气氛降至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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