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二十二弟还有一句话要说

    御书房內寂静无声。
    紫铜香炉里的檀香青烟直直升起。
    朱標双手紧紧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
    他死死盯著信纸末尾的那几行字，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儿臣立下此等微末之功，朝中必有文臣忌惮。他们定会用拥兵自重、威胁正统的言辞来向父皇进谗言，泼儿臣冷水。父皇不必理会这些酸儒的犬吠。儿臣已有万全的应对之策，定保大明无忧。”
    朱標一字一顿地將这段话念了出来。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朱元璋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方。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標儿，你念大声些。”朱元璋声音低沉，透著极度的兴奋。
    朱標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
    “二十二弟在信里说，他早就料到朝堂上会有文臣用『拥兵自重』和『威胁正统』来弹劾他！他连文臣们会说什么话，会用什么罪名，全都猜得一清二楚！”
    朱標抬起头，满脸皆是极度震撼的神情。
    “父皇！二十二弟远在万里之外的安南，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但他却把方孝孺那些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这简直……”朱標找不到合適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哈哈哈哈！”朱元璋仰起头，爆发出极其洪亮的大笑声。
    他大步绕过御案，走到朱標面前，重重一巴掌拍在朱標的肩膀上。
    “好！真不愧是朕的儿子！老二十二这脑子，比那些整天只知道掉书袋的文官强出百倍！”朱元璋满脸红光，眼中的讚赏满得快要溢出来。
    朱標低头看著手中的信纸，双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父皇，二十二弟不仅预判了文臣的弹劾，他还提出了应对之策。”朱標快速瀏览著后面的內容，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哦？”朱元璋收起笑容，快步走回龙椅坐下，“老二十二打算怎么应对？他手里可是握著二十五万大军，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他想怎么堵住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
    朱標將信纸翻到第二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二十二弟在信中恳请父皇，暂缓收復安南。”朱標声音发紧。
    朱元璋眉头瞬间皱起。
    “暂缓收復？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安南主力已经被他打光了，胡季犛全族都被他擒了！现在安南就是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他居然让朕暂缓收復？难道他真要把打下来的江山还给那个陈朝的废物少主？”
    朱標赶紧摇头。
    “父皇息怒，二十二弟並非要把安南拱手让人。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缘由。”
    朱標双手捧起信纸，大声朗读。
    “安南虽下，然其脱离中原日久。当地百姓只知有陈朝，不知有大明。且安南內部贪官污吏横行，豪强地主兼併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朱標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继续往下念。
    “若此时父皇贸然下旨，派朝廷文官前往安南接管政权。那些文官初到异地，不諳当地民情，定会极其粗暴地推行政令。加上安南原本的豪强势力定会暗中反抗，有心人稍加煽动，安南百姓必会生出牴触情绪。一旦激起民变，安南各地叛乱四起，大明便会陷入极其泥泞的战爭漩涡。到时候，不仅这二十五万降军会倒戈相向，大明还要源源不断地往安南填补兵力和粮草。”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极其清楚老二十二这番话的分量。
    他打了一辈子仗，极其明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强行吞併一个民心未附的异国，確实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遗症。
    “老二十二看得很准。”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朝堂上那些文官，嘴上说得好听。真派他们去安南当官，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把安南百姓逼上绝路。到时候烂摊子还得朕来收拾。”
    朱標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
    “所以，二十二弟提出了他的计划。”
    朱標声音提高了几分，“二十二弟主动请缨，恳请父皇让他率领大军留在安南。他要暂借陈朝少主的名义，在安南推行极其彻底的改革。”
    朱元璋双眼微眯。
    “改革？他想怎么改？”
    朱標看著信上的內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二十二弟要在安南杀贪官，诛豪强！他要把安南权贵兼併的土地全部收缴上来，分发给安南的底层百姓！他要推行大明的农耕之法，给安南百姓发放粮种和农具，让他们休养生息！”
    朱標越念越激动，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二十二弟说，他要用极其强硬的手段扫清安南的腐败。同时用极其丰厚的恩惠去收揽安南的民心。只要安南百姓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他们就会感念大明的恩德。待到两三年后，安南百姓彻底归心，大明再正式下旨废除陈朝少主，设立布政使司。到那时，安南百姓定会心甘情愿归顺大明，再无任何叛乱之忧！”
    御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虚空。
    他脑海中不断推演著朱楹提出的这套方案。
    先用武力镇压，再用陈朝少主做幌子，暗中推行土改，收买底层民心。
    最后水到渠成，兵不血刃地完成彻底吞併。
    这等极其深远的谋划，这等极其老辣的政治手腕！
    朱元璋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计策。
    朱標站在原地，整个人处於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很久以前一直以为二十二弟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皇子。
    后来边境大捷的战报传来，他以为二十二弟是个百年难遇的绝世將才。
    直到今天，直到他看完这封信。
    他才彻底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二十二弟不仅能打仗，他更懂政治，懂民心，懂治国之道！
    二十二弟对大局的把控，对人性的洞察，甚至远远超过了朝堂上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
    “父皇……”朱標声音乾涩，“二十二弟这番谋划，简直是……”
    朱標词穷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仅如此。”
    朱元璋目光极其锐利，“老二十二这一手，还极其完美地堵住了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他打著扶持陈朝少主的旗號留在安南，方孝孺那些人就不能再拿『违背祖训』和『吞併属国』来攻击他。他主动留在安南推行改革，不回京城，也就避免了和朝廷官员的直接衝突。”
    朱標连连点头，心中对弟弟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信看完了吗？还有什么內容？”朱元璋问道。
    朱標低下头，看向信纸的最后一段。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父皇，还有最后一段。”朱標声音极其哽咽。
    “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