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双手捧著信,强忍著泪水,大声念出。
“儿臣深知朝堂凶险,文官口诛笔伐极其恶毒。此次儿臣立下军功,朝中定有波澜。儿臣那些远在各地的皇子兄弟,若听闻儿臣被文官攻訐,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暴脾气,出面替儿臣爭辩,甚至可能在朝堂上衝撞父皇与大哥。”
朱標念到这里,眼泪直接滴落在青砖上。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今天早朝时,十二弟朱桂为了维护二十二弟,极其疯狂地怒骂方孝孺,甚至不惜顶撞父皇的画面。
全被二十二弟猜中了!
一丝一毫都不差!
朱標继续往下念。
“儿臣恳请父皇与大哥,念在骨肉亲情,宽恕那些替儿臣出头的兄弟。他们只是性子直,绝无不敬父皇与大哥之心。儿臣远在安南,不能侍奉父皇膝下,亦不能替大哥分忧。唯愿父皇龙体安康,大哥储位稳固,大明江山万年。”
念完最后一个字。
朱標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將信纸高高举过头顶,泣不成声。
“父皇!二十二弟他……他全算到了!他连兄弟们会替他求情都算到了!他人在安南血战,心里却还极其惦记著大明的安稳,惦记著兄弟们的安危!”
朱標极其痛苦地闭上眼睛。
“儿臣之前居然还听信了方孝孺的谗言,居然还对二十二弟生出一丝防备之心!儿臣真该死!”朱標极其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击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太子,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老二十二这封信,不仅展示了极其恐怖的政治智慧,更展现了极其宽广的胸怀。
他没有居功自傲,没有要求封赏,满篇皆是对国家大局的考量和对亲情的珍视。
“標儿,起来。”朱元璋声音变得极其温和。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面前,亲手將朱標扶起。
“老二十二这份心智,朕极其欣慰。他能料事如神,说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在安南站稳脚跟。他主动要求留在安南,也是为了替朕,替你,解决这个极其棘手的麻烦。”
朱元璋转身走回御案前,双手背在身后。
“標儿。”朱元璋转过头,目光极其深邃地看著朱標,“老二十二的信你都看了。他请求暂缓收復,留在安南推行改革。这件事,你怎么看?”
朱標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极其清楚,父皇这是在让他做最后的决断。
这件事关係到大明未来的战略走向,更关係到二十二弟的命运。
朱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其深刻的沉思之中。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信中的每一个字,推演著安南的局势,权衡著朝堂的利弊。
朱元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朱標,等待著这位大明储君的回答。
御书房內再次恢復了极其压抑的寂静。
“......”
朱標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极其变幻莫测。
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將安南的局势、朝堂的反应、二十二弟的处境极其细致地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標猛地抬起头,目光极其坚定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
“父皇!”朱標双手抱拳,声音极其洪亮,“儿臣经过深思熟虑,以为当全面採纳二十二弟之言!”
朱元璋眉头微挑。
“哦?你说说看,为何要採纳?”
朱標大步走上前,语气极其果断。
“安南刚刚经歷大战,民心极其不稳。若此时强行派朝廷文官接管,以那些文官极其贪婪的本性,必定会在安南大肆搜刮。安南百姓活不下去,必定造反!到时候大明將面临极其残酷的治安战,粮草兵力的消耗將是个极其恐怖的无底洞!”
朱標停顿片刻,继续分析。
“二十二弟的计策极其精妙。他以陈朝少主的名义留在安南推行改革,打土豪分田地。这既能安抚底层百姓,又能极其有效地摧毁安南原有的权贵势力。恶人由陈朝少主来做,恩惠由大明来施。待到安南百姓彻底归心,大明再行收復,便可不费吹灰之力!”
朱標直视朱元璋的眼睛。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下旨。让二十二弟留在安南,全权负责安南的一应军政事务,暂缓废除陈朝少主!”
朱元璋听完朱標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极其缓慢地坐回龙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標儿,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朱元璋声音极其低沉,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但你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朱標愣了一下。
“请父皇明示。”
朱元璋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朱標,拋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灵魂拷问。
“老二十二手里握著二十五万大军!他远在万里之外的安南,天高皇帝远。你让他全权负责安南军政,推行改革收买民心。等他真的把安南百姓的心收拢了,安南就彻底成了他一个人的铁桶江山!”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大殿內炸响。
“你就不怕,他在安南待久了,野心膨胀!真的拥兵自立,造你的反!?”
轰!
这极其直白、极其诛心的试探,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朱標的心头。
换做任何一个皇子,面对皇帝如此极其恐怖的猜忌,定会嚇得跪地求饶,急忙改口。
但朱標没有退缩。
他挺直腰板,迎著朱元璋极其锐利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
“儿臣不怕!”
朱標声音极其清脆,没有丝毫迟疑。
“只要儿臣活著一日,二十二弟绝不会反!”
朱元璋双眼猛地睁大。
“你凭什么这么篤定!”朱元璋厉声呵斥,“人心隔肚皮!他现在不反,不代表以后手握大权了不反!”
“就凭这封信!”
朱標极其用力地指著桌上的信纸,声音极其激昂,“父皇!二十二弟若真有野心,他大可直接在安南自立为王!他手握二十五万大军,安南皇室尽数被诛,他完全有这个实力!”
朱標大步逼近御案。
“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自立,反而写下这封极其坦诚的家书。他把安南的局势、自己的计划、甚至对朝堂文官的防备,全部极其透明地摊在父皇和儿臣面前!他这是在交底!”
朱標眼眶泛红,语气极其动情。
“二十二弟极其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他极其看不起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文官。他主动要求留在安南,一方面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京城里那些极其噁心的政治算计!”
朱標深吸一口气,拋出极其致命的结论。
“若是咱们因为莫须有的猜忌,强行下旨把他召回京城,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回来面对那些文官的口诛笔伐,让他受尽极其憋屈的窝囊气。那才是真的寒了他的心!”
朱標重重跪倒在地。
“真到那时候,才是把二十二弟往造反的绝路上逼!儿臣愿以大明储君的身份替二十二弟担保!二十二弟留在安南,大明西南边陲可保百年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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