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王府,偏殿。
屋內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几个空酒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朱楹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闭著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身上穿著一件隨意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主公!主公!”
姚广孝压低声音,脚步极快地走进偏殿。
他看著满地的酒壶,眉头微微一皱,快步走到床榻边。
“主公,出事了。”姚广孝再次呼唤。
原本假装醉酒的朱楹瞬间睁开双眼,直接坐起身,动作利落。
“蓝玉动手了?”朱楹声音低沉。
姚广孝微微躬身,快速匯报。
“主公神机妙算。蓝玉的心腹陈指挥使,仗著凉国公的势,带著上百名亲兵强闯城郊军营。他当眾指责张去疾將军玩忽职守,罗织了一大堆罪名,现在正准备强行卸去张將军的职位,换上他自己的人。”姚广孝语气严肃。
朱楹闻讯大喜,拍了拍手。。
“好!等的就是这一刻!”朱楹一脚踢开地上的空酒壶。
姚广孝看著朱楹:“主公,张將军性格火爆。若是陈指挥使逼得太紧,属下担心张將军会忍不住动手。一旦张將军先动手,蓝玉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藉口。”
朱楹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拿毛巾擦乾。
“张去疾心里有数,没有本王的命令,他不敢拔刀。”
朱楹將毛巾扔在架子上,立刻下达命令,“你马上派人去请安南布政史林增明,让他立刻前往城郊军营。就说本王请他去看一齣好戏。”
姚广孝愣了一下:“请林大人?”
朱楹冷笑出声。
“林增明是朝廷派来的布政史,是父皇留在安南的眼睛。蓝玉在军营里强行夺权,飞扬跋扈。这种好戏,怎么能不让朝廷的眼睛亲眼看看?”
朱楹转过身,目光深邃,“本王要借林增明的笔,把蓝玉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字不差地写进给父皇的密折里。”
姚广孝瞬间领悟了朱楹的谋划,眼中露出极度佩服的神色。
“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姚广孝双手抱拳,快步退下。
朱楹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朝著寢殿走去。
他需要换上一身方便骑马的劲装,立刻出门。
穿过王府后院的迴廊,刚走到寢殿门口,一道俏丽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徐妙云穿著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她梳著精致的髮髻,头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
成亲整整十日了,徐妙云每晚独守空房,心里的委屈和怨气积累到了极点。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就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王爷。”徐妙云微微福身,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
朱楹停下脚步,看著挡在面前的徐妙云,眉头微微一皱。
“王妃有事?”朱楹心里惦记著军营的局势,急於处理危机,语气十分急促。
徐妙云抬起头,看著朱楹那张俊朗的脸,咬了咬下唇。
“王爷这几日,日夜操劳政务,连后院都不曾踏足一步。”
徐妙云双手绞著手中的丝帕,本想询问圆房之事,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妾身听闻王爷今日在偏殿饮酒,特意熬了醒酒汤。不知王爷今晚……”
徐妙云脸颊微红。
她想问朱楹今晚是否回寢殿圆房,但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种话实在难以启齿。
朱楹根本没心思去揣摩徐妙云的女儿家心思。
他满脑子都是蓝玉和城郊军营的布局。
“醒酒汤就不必了。本王根本没醉。”朱楹直接打断了徐妙云的话。
他伸手推开寢殿的房门,快步走进去,从木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劲装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
徐妙云站在门外,看著朱楹这副匆忙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王爷这是要去哪?”徐妙云忍不住出声追问,“难道这王府里,就没有什么值得王爷留恋的吗?”
朱楹系好腰带,抓起桌上的佩剑,大步走到门口。
他看著眼眶微红的徐妙云,隨口答覆了一句。
“军营有紧急军务,本王必须立刻过去。有什么事,今晚再找你商议。”
说完这句话,朱楹直接越过徐妙云,头也不回地动身赶往城郊军营。
徐妙云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朱楹消失在迴廊拐角处的背影,脑海里不断迴响著朱楹刚才那句话。
“今晚再找你商议……”
徐妙云误以为朱楹当晚要来过夜圆房,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明艷的红晕。
她那颗原本充满怨气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
城郊军营,尘土飞扬。
烈日当空,校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数千名安南军士兵紧紧握著手中的长枪,双眼喷火地盯著前方。
校场正中央,陈睿手里拎著一根带血的马鞭,囂张地来回踱步。
他身后站著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凉国公亲兵,个个昂首挺胸,满脸不屑。
张去疾被两名亲兵死死按在地上,身上的鎧甲被扒下扔在一旁,额头上青筋暴起。
“张去疾,你好大的胆子!”
陈睿猛地停下脚步,扬起马鞭指著张去疾的鼻子破口大骂,“本指挥使奉凉国公之命巡视军营,你竟敢衣冠不整出来迎接!不仅如此,本指挥使训话,你还敢出言顶撞!你眼中还有没有大明军规!”
张去疾猛地抬起头,怒视著陈睿,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去疾声音洪亮,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老子刚从城防营巡视回来,满身大汗,脱了头盔透口风,这也叫衣冠不整?你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这里是安南大营,是安南王的地盘,轮不到你一条凉国公的走狗在这里狂吠!”
陈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鄙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满脸怒容的安南军士兵。
“安南王的地盘?”
陈睿走到张去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张去疾,你少拿安南王来压我!凉国公乃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大臣!別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將领,就算是你家安南王站在这里,见了凉国公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陈睿越说越得意,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全场的士兵都能听见。
“你们还指望安南王来救你们?別做梦了!安南王早就被凉国公的威严嚇破了胆,躲在王府里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自己都下了令,让你们遇到我们退避三舍。他就是个缩头乌龟!”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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