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植一进帐,目光就落在朱橞身上。
朱橞起身拱手。
“十五哥。”
朱植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老十九如今不同了,刚上战场就打出名声。以后咱们这些老兄弟,都要仰仗你了。”
朱橞听出话里有刺,但没有接茬。
朱棣笑著打圆场。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今日不谈战功,只谈兄弟情。”
朱植坐下,端起酒碗。
“兄弟情?”
他轻轻哼了一声。
“老二、老三走得这么突然,咱们这些兄弟,確实该好好喝一碗。”
帐內安静了一瞬。
朱棣端起酒碗,声音低沉了几分。
“老二性子烈,做事荒唐,可终究是咱们的兄弟。”
朱橞也端起碗。
“三哥镇守太原多年,北疆能稳,他有功。”
朱植盯著碗里的酒,脸上露出几分醉前的阴鬱。
“下辈子吧。”
朱棣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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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植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
这话说得伤感,可在座三人心里都清楚。
真有下辈子,谁愿意再生在帝王家?
朱棣没有拆穿,只是举碗。
“敬老二,敬老三。”
朱橞跟著举碗。
朱植也举起酒碗,声音忽然拔高。
“敬两位兄长!一路走好!”
三人仰头喝尽。
烈酒入喉,帐內的冷意被压下去几分。
酒过几巡,朱棣说起北边军务,语气沉稳。
“这次撤兵,並不代表北元能喘多久。皇兄新登基,朝中局势不稳,先收一收也是应该的。”
朱橞点头。
“北元残部不成气候。给朝廷一些时间,迟早还能再打。”
朱植听得心里不舒服。
他重重放下酒碗。
“说得轻巧。”
朱棣看了他一眼。
“老十五,你又怎么了?”
朱植冷笑。
“我能怎么?去年女真那一败,父皇险些把我打死。好不容易等到北伐,我想著立几场功,好让父皇和皇兄看看,我朱植不是废物。”
他说著,目光落到朱橞脸上。
“结果呢?才打了几仗就撤!本王还没来得及翻身,有些人倒先威风起来了。”
朱橞眉头一皱。
“十五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植给自己倒满酒,一口饮尽。
“没什么意思。夸你呢。初次上阵,战功比我这个镇守辽东多年的王爷还好看。你不该高兴吗?”
朱橞脸色沉了下来。
“四哥在此,你有话直说,不必阴阳怪气。”
朱棣见势不对,端起酒壶笑道:“来来来,喝酒。都是自家兄弟,军中几句牢骚,別往心里去。”
朱植却没有给朱棣面子。
酒意上头,他压了许久的不甘和嫉恨,终於有些压不住了。
他盯著朱橞,声音低沉。
“老十九,本王问你一件事。”
朱橞冷冷看著他。
“问。”
朱植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盯著朱橞。
“你是不是跟远在安南的老二十二,私下有频繁书信往来?”
“......”
朱植这句话落下,主帐內瞬间安静。
帐外寒风吹过,帐帘微微晃动。
朱棣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朱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著朱植,语气冰冷:“十五哥,你喝多了。”
朱植笑了,笑声带著酒气。
“本王是喝多了,可没喝糊涂。”
朱橞缓缓站起身。
周围伺候的亲兵立刻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藩王之间的私交,本就敏感。
更何况,朱楹如今在安南拥兵数十万,打下暹罗真腊,势力大到让朝廷都忌惮。
这个时候,谁若被扣上私通安南王的帽子,麻烦绝不会小。
朱橞盯著朱植,一字一句说道:“我与老二十二只是寻常兄弟往来。逢年过节,偶有问候。到了你嘴里,倒成了私下频繁书信。”
朱植轻轻拍著桌案。
“寻常兄弟往来?老十九,你这话说给谁听呢?”
朱橞眼底怒火翻涌。
他知道朱植这话不是隨口一问。
这是借酒试探,也是当眾下套。
朱楹如今已经是朝廷眼中的刺。
谁和朱楹走得近,谁就会被皇兄记在心里。
朱橞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承认半点。
哪怕確实有书信往来,也不能承认。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酒杯碎裂,酒水溅了一地。
帐內亲兵全都嚇得一哆嗦。
朱橞指著朱植,怒声道:“朱植!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朱植眯起眼睛。
朱橞声音更高。
“朱楹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他在安南为大明开疆拓土,打下南越疆土,这难道不是老朱家的功劳?”
“我与他若真有几封家书,也不过是兄弟问安。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可告人的私交?”
朱橞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
“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就把嘴闭上!”
这一下,轮到朱植脸色难看了。
朱棣看著碎裂的酒杯,眉头微微一皱。
朱橞这反应很硬。
硬得让人挑不出错。
帐內几个亲兵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朱植本想借著酒劲压朱橞一头,没想到朱橞直接摔杯翻脸。
场面一下被顶到了最硬的位置。
朱植盯著朱橞,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说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手有些不稳,酒洒在桌案上。
“老十九,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本王不过问一句,你就摔杯子。若是真没事,你急什么?”
朱橞咬牙。
“你把谋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我还不能急?”
朱植猛地抬头。
“谋逆?”
他把酒碗重重放下。
“你也知道这事跟谋逆沾边?”
朱橞脸色一变。
朱棣终於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老十五,够了。”
朱植却像没听见。
他心里的怨气憋得太久。
去年女真惨败,他被父皇当眾责骂,回到辽东后,军中將领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这次北伐,他带兵辛苦,却没捞到大功。
朱橞一个新上阵的弟弟,反而被军中传得有模有样。
更別说远在安南的朱楹。
那才是真正让他难受的人。
同样是皇子,凭什么朱楹能把天捅破,自己却处处被人笑话?
朱植撑著桌案站起身,酒气扑面。
“朱橞,本王今日就把话说开!”
他抬手指向南方,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嫉恨。
“你们一个个都说朱楹能干,说他给大明开疆拓土,说他打下安南,灭了暹罗真腊,是老朱家的麒麟子!”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手里握著多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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