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最后一点尷尬吹散了。
莉莉婭揉完耳朵，发现赫拉已经往工地方向走了。
黑色猎装的下摆被风捲起一角，步伐不紧不慢，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莉莉婭愣了两秒，小跑著追了上去。
“那个……”
“不说。”
赫拉的声音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莉莉婭识趣地闭了嘴。
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刚才那一出，在场的四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也別揭谁的底。
她跟在赫拉身后半步的位置，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多塔右耳根那抹红。
伊莉莎白欠身时微微发颤的睫毛。
莉莉婭打了个寒颤，使劲甩了甩脑袋。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要出人命。
——
接下来几天，工程进度快得离谱。
主要原因是多塔。
这位黑龙领主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被撞见之后觉得欠了莉莉婭一个人情，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
別人是搬砖。
多塔是搬山。
整座嘆息山脉西坡的碎石崖被她一头撞塌，崩下来的石料堆成小丘，正好用来铺路基。
伊莉莎白负责精细活。她的光耀之力可以精確切割岩石，误差不超过一根头髮丝。莉莉婭交给她的图纸上標了多少尺寸，成品就是多少尺寸。
多拉依旧是主力推土机。只要莉莉婭在收工后给她加一盆红烧肉，第二天她能把效率再提三成。
希拉话少，力气大，哪里需要往哪搬，从不抱怨。
莉莉婭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製瞭望台上，手里攥著图纸，嘴里叼著一根从系统空间翻出来的薄荷糖棒，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五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现在——
主干道已经成型了。三条宽阔的石板路从中心广场向外辐射，路面平整得能在上面打弹珠。
东面的居民区地基已经夯实，整齐的石墙轮廓从泥土里冒了出来。
西面挨著山脚的位置，一座占地不小的仓库框架拔地而起。
北面的水渠引了山泉水下来，清澈的水流沿著石槽哗哗地淌，灌进了预留好的蓄水池。
莉莉婭把薄荷糖棒换到另一边嘴角。
还行。
比她预期的进度快了整整两天。毕竟施工队里有三条龙，效率不是人能比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把附近零散的人口聚过来。
嘆息山脉西侧並不是完全的无人区。沿著边境线散落著十几个小型部落和流浪者营地，以魔兽猎人、矿工和逃犯为主。这些人没有固定归属，谁拳头硬就跟谁混。
莉莉婭早在出发前就跟卡米拉通过气了。
魅魔情报网在边境有眼线，卡米拉答应帮她散布消息：嘆息山脉西侧新建领地，管饭管住，只要不是通缉犯就收。
伊芙琳那边也没閒著。她的死亡骑士被莉莉婭借了一小队过来，负责领地外围巡逻。骷髏兵不吃不喝不睡觉，二十四小时站岗，性价比这块没有任何活物能打得过。
至於內政——
露西被莉莉婭从魅魔塔临时调了过来。
这丫头来的时候还背著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的全是帐本。她往临时帐篷的桌子前面一坐，笔尖刷刷地动，三个小时就把领地初期的开销预算列了出来。
莉莉婭扫了一眼数字，没什么问题。
该花的花，该省的省，几笔大头支出——建材、粮食储备、基础设施——全在合理范围內。
她把报表捲起来塞进系统空间，对著露西点了点头。
“不错。”
露西鼻尖沁著汗，但笑得很灿烂。
莉莉婭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帐篷。
阳光砸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瞭望台上看出去，西边的天际线被嘆息山脉切成锯齿状，暗红色的晚霞在山脊上烧成一道长线。
工地收工了。
多拉窝在广场中央的碎石堆上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面。
伊莉莎白坐在水渠边，伸手撩著清水，银白色的长髮垂到水面。多塔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但也没走。
莉莉婭把视线收回来。
嗯。挺好的。
一切都在正轨上。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卡米拉那边的消息传开，等周边的人口自己涌过来。边境的规矩就这样——哪里有饭吃、有房住、有安全感，人就往哪里聚。
至於赫拉——
莉莉婭扭头看了一眼。
那位大人正坐在帐篷前的摇椅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黑皮书。晚风掀动书页的声音很轻，混在远处水渠的哗哗声里。
莉莉婭收回目光，心里难得觉得安稳。
这种日子要是能多过几天——
同心锁戒指突然发烫了一下。
莉莉婭低头看著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光芒闪了闪，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行。
多过几天是不可能了。
——
第七天。
领地的基础设施算是搭起来了。
莉莉婭从瞭望台上下来，踩著新铺好的石板路往仓库方向走。路面还没有完全乾透，鞋底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今天的任务是清点从永夜宫运来的第一批物资。粮食、布匹、铁器、还有若干箱赫拉特批的低阶魔晶——这些东西是吸引周边人口最实在的筹码。
莉莉婭刚走到仓库门口，多拉从屋顶上探出半个脑袋。
“有东西过来了。”
莉莉婭停住脚步。
多拉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嘴唇翻起来，露出细密的白牙。
“腥的。很远。从北边来。”
北边？
莉莉婭抬头朝北面看了一眼。嘆息山脉的余脉在那个方向延伸出去，再往北就是永冻荒原，荒原尽头——
黑海。
她脑子里“咔”的一声。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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