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拉的鼻子还在抽。
“腥的。越来越近了。”
莉莉婭把手里的清单往怀里一叠，顺著北边望过去。嘆息山脉的脊背把天色切成两半，暗红的晚霞还没彻底沉下去，北边的风已经带了股潮湿的咸味。
她站了两秒，脑子里把答案转了一遍，然后嘆了口气。
黑海来的。
能从那边过来、身上还带著这股腥气的，整个魔界她就认识一个。
“行，我知道了。”
莉莉婭把清单往系统背包里一塞，拍了拍多拉的龙尾。“你先回去，別去咬那批新来的骷髏兵。”
多拉从屋顶探出来的半张脸往回缩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不过还是缩回去了。
莉莉婭转身往领地北侧的入口方向走。
石板路还没干透，鞋底踩上去有点黏。她走了没多远，赫拉已经从帐篷那边跟过来了，黑色猎装的下摆隨著走动轻轻晃著，脚步声几乎没有动静。
“你猜到了？”
“有点猜头。”莉莉婭往前走著，“黑海那边，我就认识那一位。”
赫拉没说话，就跟著走。
领地北侧的入口是一片刚清出来的平地，伊芙琳派了两具骷髏兵在那儿站岗。骷髏兵举著长戟，空洞的眼窝一动不动，风从骨架缝隙穿过去，发出低沉的呼哨声。
来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咸腥的气味已经先到了。
骷髏兵本能地把长戟往中间一併，交叉挡住通道。
下一秒，一道水蓝色的光从黑暗里亮起来。
骷髏兵的长戟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推到两侧，根本没有阻力，就这么被分开了。
然后塞壬走进了光圈里。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头湿漉漉的深色发，发梢贴著颈侧，衣摆在风里往后飘。身后跟著两个人形，安静得像影子，步伐比普通人整齐太多，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的。
骷髏兵在她经过之后回了原位，但长戟收得慢了半拍——莉莉婭注意到了，骨架里头有什么东西还在微微颤著。
这点倒是正常。
连骷髏兵都犯怵。
塞壬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扫了眼石板路，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来晚了？”
莉莉婭抱著胳膊，“你说呢。”
“有事在忙。”塞壬语气隨意，像是在聊昨天吃了什么，“你以为从黑海赶过来是两步的事？”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在忙什么让您这么晚才赶到？”
塞壬没回答，抬起下巴看了眼后面。
莉莉婭没回头她也知道赫拉跟在身后，这两位的陈年恩怨她见识过，一个字都不想掺和进去。
不过赫拉这次出奇地安静，没有开口，就站在那儿，把塞壬晾在那儿。
塞壬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莉莉婭，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
“我联繫了附近一些人。”
莉莉婭没说话，等她继续。
“边境这一带，嘆息山脉北侧，还有从荒原那边流散过来的，零零散散的，我替你打了招呼。”
莉莉婭的胳膊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边境这一带……嘆息山脉北侧……
那不是三五个人的事。
嘆息山脉北面靠近永冻荒原，常年混跡在那片地界的，除了零散的猎手和流亡者，还有不少在永生学会清场之后到处乱窜的魔族散户——这批人找不著归属，只能四处流浪，没有固定地盘，也没有人管他们死活。
她原本打算靠卡米拉那边的情报网慢慢往外散消息，这种事急不来，预计得等半个月往上。
但塞壬这句话的意思是——
她直接帮忙联繫了？
莉莉婭把嘴里的薄荷糖棒换了个方向，“您跟那边的人熟？”
“黑海往来的商路从嘆息山脉北麓过，”塞壬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算。”
莉莉婭算了一下。
咸了。
她这边封地还没建完，人口问题就已经有人先帮她解决了一大半——这不是小恩小惠，这是直接往她盘子里搁了一个大礼。
她悄悄把呼吸匀了一下。
代价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没急著问出口，先把后续想了一遍。
塞壬无缘无故跑过来，无缘无故帮她打招呼联繫人，然后还无缘无故提前过来坐镇……
她昂贵的宝库被搬空了大半这件事，现在还没扯清楚呢。
再加上那个水晶球——
莉莉婭清了清嗓子，“您联繫的人，大概是多少？”
“多少不一定，得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来。”塞壬的语气依旧隨意，“不过大方向上，我给你估了个数——三百左右，头一批。”
三百。
头一批。
莉莉婭后槽牙悄悄咬了一下。
三百人放在大领主眼里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刚开始清地基的新领地来说，这就是直接跳了好几个建设阶段。有了足够的人手，粮食、矿產、防务……全都能同步推进，不用再卡著资源一样一样慢慢凑。
她抬头，不动声色地把塞壬从头到脚扫了一眼。
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莉莉婭突然注意到，她身后那两个人形站得太规整了，规整到不像隨行的侍从——步距完全一致，双臂的摆动幅度分毫不差，连呼吸的起伏都对齐著。
那是训练出来的，还是本来就不是活人？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开口，“您还在准备什么？”
“等你先问清楚那三百人的事。”
买关子。
莉莉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然好好的，“好，您说。”
塞壬没有立刻接话，转身往领地里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刚建起来的石墙轮廓沉进光线里，仓库的框架从阴影里露出一截，水渠的哗哗声从西面传过来，混著潮湿的泥土气。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几秒。
莉莉婭没催她。
赫拉也还是没动。
风把发梢掀起来，又放下去。
塞壬收回视线，终於开口，“我自己也想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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