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那块冰冷的石头。
自从被莉莉婭像拎小鸡一样从魅魔塔的后院拽进地下室，克莱尔的世界观就碎裂了无数次。
教廷的荣光，勇者的血脉，神圣的使命……
这些词汇在那个女人绝对的力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她以为自己会被放弃。
像垃圾一样，被丟在这个骯脏、混乱，却又诡异地充满生机的新领地里，直到腐烂。
直到半个月前，那个油纸包裹的出现。
“继续。”
一个词，让她从绝望的泥潭里重新挣扎起来。
教廷没有放弃她。
她还有用。
夜深人静，克莱尔避开了巡逻的骷髏兵，悄悄溜到行政棚屋后面的垃圾堆旁。
这里是整个领地最脏最乱的地方，散发著食物残渣和魔兽粪便混合的酸臭味，连最低阶的魔族都懒得靠近。
是最好的掩护。
她从腰带的夹层里摸出那块灰白色的石片。
这是包裹里的第二块，也是最后一块。
她没有犹豫，將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魔力注入其中。
石片没有发光，只是微微一热，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吗？
还是说，教廷已经彻底……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身后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蠕动起来。
那影子像是从墙角的阴暗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比黑夜更浓重的漆黑。
一个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响起。
“克莱尔？”
克莱尔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那团黑影里，亮起两点猩红的光。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是。”
“你的处境很艰难。”那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圣都被那头黑龙拆成了废墟，格里主教焦头烂额。我们能给你的帮助，很少。”
克莱尔的心又凉了半截。
连教廷的总部都被……
那个叫多塔的黑龙领主，她见过，就住在领地后山。每天消耗的肉食数量，是整个矮人矿工队的三倍。
她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我需要做什么？”克莱-尔压下心头的震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渗透，策反。”
黑影里的声音言简意賅。
“这个新领地是永夜宫的最新布局，鱼龙混杂，是最好的突破口。你需要窃取一切有价值的情报——建筑图纸、防御部署、人口构成，尤其是那个银髮女僕的动向。”
“策反？”克莱尔皱眉，“这里大部分是魔族，他们……”
“那就从人类开始。”黑影打断了她，“你的同胞，那个叫露西的墮落牧师，是最好的目標。把她爭取过来，让她成为我们插在魔王心臟上的一根钉子。”
露西。
克莱尔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著魅魔短裙，抱著帐本，脸上还带著傻乎乎笑容的女孩。
没错，必须救她。
一定要把她从这个魔窟里救出去！
“我明白。”
“光明白不够。”
那团黑影蠕动了一下，一截漆黑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触手伸了出来，末端托著一个拇指大小的深蓝色水晶瓶。
瓶子在黑夜中散发著幽幽的微光。
“这是『圣言』药剂。”
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
“教廷最新炼金术的最高杰作。它本身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无法被任何魔法探知。但只要目標喝下它……”
“他会怎么样？”
“他会无条件地相信、並且绝对服从，他喝下药剂后，听到的第一个人的声音。”
黑影顿了顿，补充道。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那个指令有多么荒唐。”
克莱尔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无条件……绝对服从？
这……
这简直是神跡！
有了这个，別说策反露西，就算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魅魔大公卡米拉，甚至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你最重要的道具，也是你唯一的机会。谨慎使用。”
黑影將水晶瓶放在地上，触手缓缓缩回。
“记住，你的目標是露西。不要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克莱尔回过神，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冰凉的水晶瓶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这瓶药水，就是她的底牌，是她翻盘的全部希望。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点头。
“很好。”
黑影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完成任务，教廷会记住你的功绩。圣光……与你同在。”
话音刚落，那团黑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墙角的阴影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和垃圾堆的恶臭。
克莱尔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心里的水晶瓶被她的体温捂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那深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露西。
她脑海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的名字。
她一定要用这个，把露西从被魔族洗脑的深渊里拉回来。
让她重新沐浴在圣光之下！
克莱尔小心地將水晶瓶藏进腰带最內侧的夹层，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提著空了的木桶，像一个真正的清洁工一样，佝僂著背，走回了那间属於她和露西的、狭小而冰冷的石屋。
石屋里，露西已经睡熟了。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让克莱尔刺眼的魅魔工作服，怀里抱著一本厚厚的帐本，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满足的微笑，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著。
“……蛋炒饭……加两个蛋……”
克莱尔站在床边，看著露西毫无防备的睡顏，眼神复杂。
可怜的姑娘。
被魔族折磨得，连做梦都在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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