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勒个大雷,你想干嘛?
雪落无声,將那咸宜坊的国公府裹进了一片苍茫之中。
赵野站在后院的迴廊下,手扶著朱红的廊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迅速被寒风吹散。
府门已经落了锁。
圣旨下的明白,削职,闭门思过。
虽然那殿中侍御史的帽子摘了,但身上的緋袍品阶还在,俸禄又被罚了一年,罚多了也就习惯了,加起来已经罚了两年半了,自己也不指望俸禄过活了。
他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几只寒鸦掠过枯枝,抖落下几团积雪。
“系统。”
赵野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毫无回应。
那个只有在特定节点才会诈尸的面板,此刻死寂一片。
他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扣著柱子上的漆皮。
离贬官最近的一次啊!
“唉!”
此时他也只能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
好饭不怕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不知为何,自从出了大理寺,想著薛文定,苏軾和章惇,他这心里就沉甸甸的。
像是有块石头压著。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是个看戏的。
但这戏唱著唱著,自己却成了角儿。
这人啊,最怕有了牵掛。
有了牵掛,心就软了;心一软,手里的刀就慢了。
往后在朝堂上再想当那个混不吝的滚刀肉,怕是得掂量掂量身后这帮人了。
赵野长嘆一声,伸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滩冰凉的水渍。
就在这时。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些。
一把绘著红梅的油纸伞,无声无息地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的飞雪。
伞面上,红梅傲雪,艷得惊心。
赵野有些意外,猛地转身。
入眼是一袭粉色的宫装,外头罩著件白狐裘的坎肩,领口的一圈绒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舒音。
她双手撑著伞,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著两汪春水,波光流转。
“郎君。”
舒音红唇轻启,声音糯糯的,像是掺了蜜的糯米糰子。
“外头风雪大,仔细著凉。”
赵野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长得是真带劲。
“你倒是贴心。”
赵野笑了笑,想要往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
舒音却没动,伞依旧稳稳地罩在他头上,身子反而更近了几分。
“奴家是郎君的人,自然只对郎君贴心。”
她微微仰著头,目光灼灼,像是要把赵野整个人都吸进去。
那眼神里,带著鉤子。
赵野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隨后便是如擂鼓般的加速。
“咚咚咚。”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发烫。
作为一个穿越前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资深单身狗,面对这种绝色,他本能地想要逃。
“咳。”
赵野握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那个————进屋吧,进屋吧。”
“这雪越下越大了。”
说著,他一缩脖子,转身就往屋內快步走去,脚步有些凌乱,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舒音看著他那有些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撑著伞,莲步轻移,跟在身后,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郎君莫跑那么快,地滑,小心跌倒。”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赵野心里更慌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更急。
前脚刚踏上台阶,后脚跟还没跟上,那鞋底踩在结了冰的石阶上,滋溜一下。
“臥槽!”
赵野身子一歪,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郎君!”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油纸伞脱手飞出,在空中打著旋儿落在雪地里。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舒音根本没顾得上自己,直接冲了上来,伸出双臂,想要接住赵野。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赵野毕竟是个大男人,这一倒的力道不小,直接带著舒音一起撞在了旁边的廊柱上。
但好巧不巧,舒音垫在了下面,双手死死环住了赵野的腰。
而赵野为了稳住身形,双手本能地向前一抓。
这一抓,便按在了一处绵软至极的地方。
掌心下的触感,温润,饱满,带著惊人的弹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野整个人贴在舒音身上,脸几乎埋进了她那带著香气的颈窝里。
他低头一看。
手掌正陷在那粉色的宫装之中。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只剩下四个大字:
臥槽,大雷!
这触感,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赵野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廊柱。
“没————没事!”
“没事没事!”
赵野语无伦次,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舒音。
“咳————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舒音靠在柱子上,轻轻喘息著,髮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在脸侧。
她看著赵野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眼波流转,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说来就来,在那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欲坠不坠。
“郎君————”
她咬著下唇,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郎君是嫌弃奴家么?”
赵野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明明是我占了便宜,怎么搞得像是我欺负了人还要始乱终弃一样?
“不是啊!”
赵野手忙脚乱地摆手。
“我哪里嫌弃你了?我没有啊!”
“这————这刚才不是滑了一下么?”
舒音吸了吸鼻子,眼泪顺著脸颊滑落,那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若不嫌弃,那郎君为何躲得如此之快?”
“方才————方才郎君的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郎君若是喜欢,奴家————奴家是愿意的。”
“为何要像避瘟神一样避著奴家?”
赵野只觉得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的。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个纯情处男,碰到女生就紧张?
说自己上辈子在男生寢室里指点江山,那是理论巨人行动矮子?
“主要吧,唔,怎么说呢————”
赵野抓了抓头髮,眼神飘忽。
“就是————我想一下。”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要是跟苏軾、章惇那帮大老爷们扯淡,他能从盘古开天闢地侃到大宋灭亡。
可面对这么个娇滴滴、又刚有过“肌肤之亲”的大美女,他是真词穷了。
舒音看著赵野那墨跡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整话的样子,心中那点猜测越发篤定。
她在宫里见多了男人。
那些男人,要么是太监,要么是皇帝。
皇帝,她没法论。
而那些偶尔进宫的大臣,看她的眼神要么是贪婪,要么是假正经。
唯独赵野。
这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慌乱中带著羞涩。
这分明就是个没吃过肉的雏儿啊!
想到这,舒音眼底划过一丝亮光,原本的委屈瞬间散去大半。
既然是雏儿,那就好办了。
她不再抽泣,而是上前一步,一把抓起赵野那只还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
入手滚烫。
“郎君,您的脸怎么红了?”
舒音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赵野身上,吐气如兰。
“是太热么?”
“要不————进屋奴家帮您宽衣?”
赵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鼻端全是那股子甜腻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的至尊骨隱隱有异动的感觉,那是雄性生物的本能反应。
不行!
不能这样!
这太考验干部的定力了!
赵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后面没路了,他乾脆往下一蹲,对著舒音伸出一只手掌。
“停!”
“你別过来!”
这一蹲,直接把舒音给整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威震朝堂的赵青天?这分明就是个怕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白兔。
舒音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她不退反进,裙摆微扬,也跟著蹲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蹲在雪地里,距离不过一拳。
“郎君,你为何要躲著我?”
舒音歪著头,髮丝垂落在赵野的手背上,痒痒的。
“奴家不好看么?”
说著,她的脸又贴近了几分,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赵野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赵野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嘴唇红润得像是刚摘下的樱桃。
心中大呼臥槽。
真是妖精啊!
这谁顶得住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双脚蹬地,连退三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板起脸,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
“停!你別再过来了!”
赵野指著舒音,语气严肃。
“你老实说,你想干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野觉得舒音太怪异,怪异的不像一个普通婢女。
也太大胆了,胆子大的不像从宫里出来的一样。
他虽然纯情,但却不蠢。
舒音闻言,愣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
只见赵野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o
舒音收敛了脸上的媚態,站直了身子。
“郎君,我没想干嘛。”
“只是想关心郎君。”
“关心?”
赵野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说实话,我最討厌別人骗我。”
“你从宫里出来的人,我不信你连主僕有別都不清楚。”
“刚才那般作態,又是贴身又是言语挑逗,这可不是一个婢女该做的。
赵野目光逼视著舒音。
“说,若你今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我只能將你送回宫里了。
“我赵府庙小,容不下心思不纯的大佛。”
听到“送回宫里”四个字,舒音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宫里,那是吃人的地方。
她可不想回宫里去,回到那个一眼望得到头的牢笼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静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柔弱无骨的媚娘,而像是一个准备谈判的赌徒。
“郎君。”
舒音轻声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决绝。
“奴家確实对您有什么目的。”
“只是奴家的目的,並不是想害你。”
赵野眉头微皱,有些迷糊。
“有目的,又不是害我?”
“什么意思?你想图我钱?”
舒音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坦诚。
“郎君名满天下,又是官家眼前红人,才情、权势、財富,如今皆有。”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奴家自十二岁进宫,在尚食局熬了八年。”
“如今已经二十了。”
“在宫里,二十岁已经是老姑娘了。”
舒音看著赵野,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而郎君您未娶,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怎能没有想法?”
说著,她又往赵野这边靠了靠。
“奴家若不趁著还有几分姿色,攀个富贵,找个依靠。”
“难不成等过些年人老珠黄,被放出宫去,隨便找个贩夫走卒嫁了,去孤苦伶仃过上后半生么?”
“我不甘心。”
赵野听到舒音的述说后,陷入了沉默。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子。
很现实。
也很真实。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大多不由自己掌控。
她想往上爬,想过好日子,这没错。
片刻后,赵野笑了。
“你倒是诚实。”
“不过————”
赵野看著她,眼神玩味。
“你怎知跟了我是富贵?而不是祸事呢?”
“我可是差点就被官家给杀了。”
“我的性格,你也看到了,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日后註定还会触怒官家,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掉脑袋了。”
“你不怕?”
舒音闻言,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奴家自然怕。”
“那又如何?”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郎君可知,舒音最爱蝴蝶。”
“蝴蝶破茧,只为那一春的灿烂。”
“哪怕最后死在寒风里,至少它飞过,美过,被人记住过。”
舒音抬起头,直视赵野。
“只求化茧成蝶间的灿烂,不求永恆。”
“若是跟著郎君能享几年荣华,便是日后陪著郎君去死,舒音也认了。”
“总好过像烂泥一样腐烂掉。”
赵野听到舒音的话后,不由得心中感慨。
这女人,有点意思。
话里话外都是功利,把野心写在脸上,把身体当做筹码。
但却让他不反感。
因为她说的很清楚,她希望成为他的女人,享受荣耀,也愿意接受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而且,谁能拒绝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又愿意陪你一起死的“蝴蝶”呢?
赵野笑了笑,心里的那点防备散去了大半。
他转过身,背著手,往屋內走去。
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以后,你就当我的贴身侍女吧。”
“至於能不能成蝴蝶,看你表现。”
舒音闻言,脸上的沉静瞬间化作了狂喜。
“是,郎君!”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郎君,屋內备了热酒。”
“郎君还未听过奴家抚琴,奴家给您弹上一曲如何?”
“你会弹《十八摸》么?”
“啊?郎君,那是何曲?奴家只会《广陵散》————”
“哦,那没事了,以后我教你。”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风雪依旧,但这后院里,似乎多了几分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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