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官家能过什么好日子?官家太苦了。

    第120章 官家能过什么好日子?官家太苦了。
    次日清晨,雪停风止。
    赵野府里张灯结彩,侍女们捧著果盘在迴廊间穿梭,脚下步子轻快,带起一阵阵香风。
    正厅內,地龙烧得滚烫,只需穿件单衣便觉燥热。
    赵野躺在一张铺著厚实白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脚踏上,手里捧著一把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滋溜”吸了一口热茶。
    舒音跪坐在一旁的锦塌上,十指纤纤,拨弄著琴弦。
    琴声如流水,在这暖阁里流淌。
    赵野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跟著节奏轻轻敲击,嘴里哼哼唧唧。
    “舒坦。”
    他长嘆一声,拿起茶壶又砸吧了一口,隨后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悯。
    “官家命苦啊。”
    舒音手下琴音未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赵野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嘖嘖两声。
    “你说官家能享什么福?在宫里,卯时就得起,还得去给太后请安,还得听人讲经筵。”
    “吃个饭,旁边还得站著一堆人盯著,多夹一筷子菜都要被记录在案。”
    “各种规矩限著,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赵野身子往后一瘫,在那狐皮里蹭了蹭。
    “苦啊,实在是苦。”
    “唉,心疼官家。”
    “所以我得多享受享受,算是替官家把那份福给享了。”
    凌峰抱著刀站在门口,听著这话,嘴角止不住一抽一抽。
    他眼皮子跳了两下,把头扭向门外,看著院子里的枯树,只当没听见。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赵野时不时的疯言疯语了。
    骂皇帝都被赦免了,这几句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琴声的意境。
    “老师!老师!”
    薛文定手里挥舞著一卷文稿,从门外跑了进来,跑得太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几步衝到赵野面前。
    “老师,您上次跟我出的题,我已经写出来了!”
    薛文定双手捧著稿子,递到赵野鼻子底下。
    “您看看,这是学生写出来的策论。”
    赵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扰了兴致。
    他闭著眼睛,眉头皱成个川字,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看个鬼。”
    赵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晚点再看,別打扰我休息。”
    “这大清早的,正是养神的时候,你这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薛文定闻言,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他有些纠结地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一旁正在抚琴的舒音。
    舒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薛文定看著舒音那温柔的模样,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他清了清嗓子,夹起嗓子,声音变得又细又尖。
    “老师~”
    “您就看看嘛~”
    “咔嚓。”
    舒音手里的琴弦断了一根,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凌峰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恐地看著薛文定。
    赵野听到那声音,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著薛文定。
    “薛守正!”
    赵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以后再用这种声音说话。”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会把你舌头拔出来,打个结,再塞回去。”
    薛文定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恢復了正常声音。
    “老师,学生这不是看您心情不好,想————”
    他瞅了一眼舒音,又看了看赵野,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和八卦。
    “早上学生路过后院,看到舒音娘子也是这样,您当时————”
    赵野脸色一变,立马打断。
    “你闭嘴!”
    “把稿子拿过来!”
    薛文定闻言大喜,也不管刚才的威胁了,连忙將稿子递了过去。
    “老师请过目。”
    赵野接过稿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躺回椅子上,展开文稿看了起来。
    正厅里恢復了安静,只有赵野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薛文定站在一旁,双手垂立,紧张地扣著手指头,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一刻钟后。
    赵野合上稿子,將其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不错。”
    赵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確实够务实。”
    “你文章里说,要先清查人数,整合存粮资源,然后再按需进行工作分配,这细节写得都不错。”
    “尤其是这个以工代賑的法子,虽然不算新鲜,但你细化到了具体的工种和粮餉折算。”
    赵野指了指稿子。
    “如此一来,若賑灾不说能救助所有百姓吧,但最起码能救大部分。”
    “这个务实”两字,你倒是记在心里了。”
    薛文定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刚想谦虚两句。
    赵野话锋一转。
    “但是。”
    “你忽略了一点。”
    薛文定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躬身询问。
    “老师,您说。”
    “学生记著。”
    赵野坐正身子,拿起茶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你这策论里,事无巨细,皆有章法。”
    “但其中最大的问题在於,这些事,你都要亲力亲为。”
    赵野翻开稿子,指著其中几段。
    “储粮亲自查,賑灾也盯著,找富户协商调粮也亲自去,连施粥的棚子都要自己去监工。”
    赵野抬起头,看著薛文定,像是在看个傻子。
    “你考虑过你是个人么?”
    “你手下没人了么?”
    “你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会分身术?”
    薛文定一愣,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不是啊,老师。”
    “您之前出的题,那必然是下面有人手脚不乾净才会导致灾情扩大。”
    “学生算过,若是交给下面的人,难免会被层层盘剥。”
    “若是亲力亲为,虽然累些,但做得过来。”
    “这样也省得被人钻空子或阳奉阴违,粮食能实打实地到百姓嘴里。”
    赵野无语了。
    他把稿子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
    他真觉得薛文定有些太蠢了。
    题目出到那,他就想到那,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这就是典型的技术型官僚思维,只知道干活,不知道管人。
    赵野耐下心,招了招手。
    “坐下。”
    薛文定搬了个锦墩,乖乖坐在赵野面前。
    赵野身子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当官,不单要务实,还要会用人。”
    “你就不会培养下心腹么?”
    “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只要你有两三个心腹,控制住大方向,哪怕下面有其他一些蠹虫,那也翻不起风浪来。”
    赵野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收拢。
    “把一些具体的事交给心腹去办,让他们去盯著,去跑腿。”
    “你自己统领大局,把控关键节点,才是最靠谱的。”
    “而不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你当你是诸葛亮啊?”
    “你也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累死在任上,除了换几滴眼泪,有个屁用?”
    薛文定闻言,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也挺好,千古留名了。”
    赵野听到这嘀咕声,气不打一处来。
    他抄起手边的茶壶,作势就想扔过去。
    薛文定嚇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双手抱头,赶忙认错。
    “老师!我错了!”
    “我就是隨口一说!”
    赵野放下茶壶,哼了一声。
    “千古留名?”
    “诸葛亮那是没办法,蜀汉没人了。”
    “大宋这么多人,缺你一个干活的?”
    薛文定放下手,有些犹豫地问道。
    “老师,道理我都懂。”
    “只是,培养心腹,这不是在结党么?”
    “要是——”
    “要你个头!”
    赵野直接打断,一脸的嫌弃。
    “你也配结党?”
    “就你这蠢笨的模样,也想结党?”
    赵野坐直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结党,你得看看王安石,看看富弼、司马光他们。”
    “他们是为了共同的政治理念,为了推行新法或者守旧法,聚集在一起,那才叫结党。”
    “你培养几个心腹,那是为了把事办好,为了不被下面的人蒙蔽。”
    “只要不谋私利,不贪赃枉法,能叫结党?”
    赵野啐了一口。
    “我呸。”
    “按你的话说,子厚跟子瞻都是我的党羽?”
    “我们也在结党?”
    舒音在一旁听到赵野说的话后,脸色微变。
    她连忙停下抚琴的手,轻声提醒道。
    “郎君,言重了。”
    “这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又要生出波澜。”
    “您现在可还在闭门思过呢。
    赵野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別怕,都是自己人。”
    说著,他就对著门口的凌峰扬了扬下巴。
    “你说对吧,凌峰?”
    凌峰闻言,身子一僵。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黑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红。
    他轻咳一声,把头扭得更偏了些,声音闷闷的。
    “赵侍御说得对。”
    赵野没理会他的尷尬,转过头,继续跟薛文定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说那些相公们都是坏人。”
    “有些时候,坏与不坏也由不得他们。
    “政治,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赵野目光深邃,看著正厅外飘落的雪花。
    “就像前几天,他们救我,也是有各自的想法,有各自的利益。”
    “而你以后若真高中当官了,只要记住一点。”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在薛文定面前晃了晃。
    “朋而不党就行。”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
    “要有人诬陷你结党,只要你老师我没死,必定会拼死保住你。”
    说到这,赵野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但若你乱法害民,变成了那种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呵呵。
    “”
    赵野冷笑两声。
    “你被砍头的那天,你老师我可就要亲自担任刽子手。”
    “送你下地狱了。”
    薛文定看著赵野那冰冷的眼神,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立马站起身,脸色一正,躬身行礼,语气鏗鏘。
    “老师放心!”
    “守正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赵野点点头,收回了那凌厉的目光,重新变得懒散起来。
    “这我倒是挺同意的。”
    “毕竟就你那猪脑子。”
    “不被人卖了就烧高香了。”
    薛文定闻言,脸色发苦。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委屈。
    “老师,怎么感觉您话里话外都是在骂我呢?”
    赵野唉呀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怎么越说越远了。”
    “说回正题。”
    “你这文章总体来说,没太大毛病,思路是对的。”
    “至於说用人这块,我现在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没经歷过。”
    “光说不练假把式。”
    赵野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转。
    “唔,我给你实践下吧。”
    说著,他转过头,对著门口喊道。
    “老凌!”
    “把我刚才的话记录一下,现在送宫里去。”
    凌峰身子一震,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著赵野。
    “赵侍御————”
    凌峰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无奈。
    “我现在是您的护院,是来保护您的,又不是监视您的。”
    “这不是我的活儿。”
    赵野一脸嫌弃,撇了撇嘴。
    “得了吧。”
    “你觉得我信不信?”
    “你们皇城司的探子,天子耳目,光明正大在我府里当护卫,不传消息就见鬼了。”
    “我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茅房,估计官家案头上都摆著呢。”
    “你觉得我真像傻子么?”
    凌峰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站著。
    赵野也不逼他,只是指著凌峰,转头对薛文定说道。
    “看到没?”
    “这就是用人。”
    赵野声音平淡。
    “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是谁的人。”
    “如果用得上,就给他安排点活。”
    “不管是明里暗里的都行,心里要有数。”
    “就像现在,我想让官家知道我对结党的看法,以此来表忠心,但我又不能自己写摺子上去,那样显得刻意。”
    “借他的口,传进去,官家信得过,我也省事。”
    “这叫借力打力。”
    薛文定听得目瞪口呆,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门口如同门神般的凌峰。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老师————”
    薛文定有些呆愣,压低了声音。
    “您是说————凌指挥使是暗桩?”
    赵野嗤笑一声,拿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暗桩?”
    “他这是明桩了。”
    “反正大概就是这个用法,你慢慢悟。”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行了。”
    赵野把膝盖上的稿子拿起来,塞回薛文定手里。
    “稿子拿回去,再改改。”
    “加上用人这一条,重新写一份。”
    “写完了再拿来给我看。”
    “现在,出去玩吧。
    赵野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
    “別打扰我休息。”
    “舒音,接著弹,刚才那段挺好听的。”
    舒音忍著笑,应了一声。
    “是,郎君。”
    薛文定捧著稿子,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对著赵野深深一揖。
    “学生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凌峰身边时,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眼神里带著几分敬畏。
    原来这就是用人啊。
    连皇城司的指挥使都能被老师当成传声筒用。
    老师真乃神人也。
    看著薛文定走远,凌峰终於忍不住了。
    他走进厅內,看著赵野,语气复杂。
    “赵侍御,您刚才那些话,真要我传?”
    赵野闭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传。”
    “一个字都別漏。”
    “顺便告诉官家,我这日子过得不错。”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