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带人去灭了苏澈

    洛杉磯西区,庄园后山。凌晨四点。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山脚涌上来,把整片山坡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白老虎光著一只脚踩在湿滑的泥地上,睡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浆和树叶,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像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他的头髮上掛著露珠,脸上有灰,左脸颊上那道刀疤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上沾著泥水,狼狈得像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丧家犬。
    银头手杖还握在手里,但杖头沾了泥,银老虎的眼睛被泥糊住了,在月光下不再闪光。
    他停在山坡上的一棵老橡树下面,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那只没穿鞋的脚踩在碎石和树根上,扎得生疼,血从脚底渗出来,在泥地上印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维克多站在他旁边,黑色的西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著,领带歪到一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双小眼睛——眼白多,瞳仁小,泛著惊恐的光。
    他喘得比白老虎还厉害,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被追上树的野猫。
    身后那几十个从庄园里跑出来的手下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衣服破了,有的脸上有血,有的瘸著腿,有的互相搀扶著。枪还在手里,但弹匣里还有多少子弹,谁都不知道。
    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被狼追散了的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白老虎直起身,转过头看著山脚下的庄园。
    火光把整片天空映成暗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在夜风中扭曲、翻滚、扩散。爆炸声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仓库里的弹药被高温引爆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沉闷得像一声声丧钟。
    他看了很久,手在发抖。
    他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从一栋小楼到整座庄园,从几个手到几百个人,从默默无闻到整个洛杉磯西区没人敢惹。
    现在,全没了。
    “维克多。”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维克多直起身,看著他。“老板。”
    白老虎转过身,看著他那双小眼睛。
    他伸出手,抓住维克多的肩膀,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维克多疼得嘴角一抽,但没有躲。
    “你带人去灭了苏澈。”
    维克多的脸白了。“我?”
    白老虎看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泼了红墨水。“怎么?有什么问题?”
    维克多的喉咙发紧,低下头,看著白老虎那只光著的脚——脚底全是血,混著泥,黑红一片,像刚踩过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看著白老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的不是询问,是命令。如果他说有问题,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
    白老虎鬆开他的肩膀,转过身,看著山坡下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去吧。杀了苏澈,提头来见。否则,你不用回来了。”
    维克多的腿在发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墨镜戴上,转过身,看著那些瘫在地上、靠在树上、蹲在草丛里的手下。
    “都起来!”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像踩了猫尾巴。
    那些人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有绝望,也有希望——最后一种最少,但还有。
    维克多看著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庄园烧了,白老虎的地盘还在,几百个人还在,只要还有人,就能把地盘抢回来,就能重建庄园。
    但要杀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他一个人端了半个庄园,杀了罗卡诺,炸了发电机房,烧了仓库,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不好对付。
    但这不好对付的人,值多少钱?
    “杀了苏澈,一百万美元!”
    维克多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被山谷的回声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瘫在地上的人坐直了身体,靠在树上的人直起了腰,蹲在草丛里的人站了起来。
    那些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了,那些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了。
    一百万美金,够一个人花一辈子了,够一家人从洛杉磯搬到迈阿密买一栋靠海的房子,够从今天起什么都不用干,每天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看日落,等死。
    “一百万!真的假的?”有人问。
    维克多看著他。
    “老板说的。谁杀了苏澈,一百万美金。当场兑现。”
    那人的眼睛亮了。
    其他人的眼睛也亮了。一百万美金,够买一条命了。
    別人的命,自己的命,都够了。
    维克多看著那些人——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正在取代恐惧。
    贪婪。
    贪婪是世界上最有效的驱动力。
    只要有钱,这些亡命徒什么都敢干。
    他走下山坡,朝庄园的方向走去。身后那几十个人跟著他,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山脚下,庄园大门外。
    公路上还躺著几具尸体阔剑地雷炸死的,没人收。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黏在路面上,像一幅抽象画。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的焦臭,混在一起,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维克多站在大门口,看著这片狼藉,看著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看著那些被炸毁的车辆、倒塌的岗楼、烧成骨架的仓库。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庄园。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发呆。
    看到维克多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更多人站起来,因为他们知道维克多是白老虎的人,他的话就是白老虎的话。
    维克多站到一张翻倒的桌子上,俯视著这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举过头顶。
    支票在灯光下泛著绿光,上面的数字是1,000,000——六个零,整整齐齐。
    “老板说了,谁杀了苏澈,这一百万就是谁的。当场兑现。”
    大厅里安静了。
    一百万美元的支票被电风扇吹起的风吹得哗哗响,维克多举著它,纹丝不动。
    那些人看著那张支票,眼睛里的光从疑惑变成贪婪,从贪婪变成疯狂。
    “他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庄园,炸了我们的仓库。你们说,怎么办?”
    “杀了他!”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对!杀了他!”
    “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恐惧还在,但贪婪让恐惧退到了第二位,至少暂时是这样。
    维克多从桌上跳下来,把支票收好。走到大厅门口,站在台阶上。
    身后几十个人,前面几百个人,他把手枪从腰后抽出来,举过头顶。
    “找到苏澈。杀了他。”
    几百个人,涌出大厅,涌出庄园大门,涌上山下的公路,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维克多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中,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他看著那片烟雾,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从海上涌进来,灰濛濛地笼罩著这片破败的街区。
    苏澈站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手绘的圣佩德罗地图。
    他的皮衣上有好几道口子,左手臂上的绷带渗出了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他还站著。
    杰克靠在墙上,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胸口那两颗弹头留下的淤青还在,一碰就疼。
    林肯坐在地铺上,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了。
    黑仔躺在地铺上,手臂上的伤也重新包扎了。
    阿布兹靠在墙上,胳膊上的伤结了痂。
    麦可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难看。“苏哥,白老虎的人疯了。满大街在找你。悬赏一百万,要你的人头。”
    苏澈没有抬头。“多少人?”
    麦可的声音有些发抖。
    “几百个。整个洛杉磯的黑道都出动了。一百万美金,谁不想要?”
    苏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佩德罗的街景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来往行人的流浪汉,似乎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今天,这里不再是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黑仔从地铺上坐起来,脸色惨白。
    “苏哥,外面全是白老虎的人。我们出不去了。”
    苏澈看著他。“谁说要出去?让他们找。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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