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和罗善田拋下贼人尸体折返回去,看到这马儿前蹄还跪在地上磕头,其神態和情绪都十分擬人。
不,这里面就应该是一个人。
因为这马跪谢的样子让他严重心理不適,恐怖谷效应在一匹马的身上显现出来。
他牵住马的韁绳问:“我说话你能不能听懂,能听懂就点头,听不懂就摇头。”
马儿立刻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写字?”
马儿摇了摇头。
“你的年龄在十岁到三十岁区间?”
“刚才那两个人是你的同乡吗?”
刘念安一连问了五六个判断题,根据马儿的反应得出了结论,这就是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关中娃,被人用特殊的秘法將魂魄转移到了马身上。
他牵著马韁將它带回到客栈,来到客栈马厩的木桩前,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拴绳。
刘念安再躺回到床上时,已经睡意全消,脑子里在仔细分析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和先天归一教的关係,教主是黄禪道的弟子,供奉的是黄禪道的雕像,还拜为初祖,那这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和先天归一教有什么区別?
当然是有区別的,而且还非常大!
在先天归一教的供奉香火体系里,初祖为罗清,始祖为黄德辉,根本没有黄禪道的位置,就算他能够挤进去蹭香火,也只能排在这两位之后。
但如果在先天归一教之外再创立一个邪教,用的是先天教的壳子,但却是全新的教派,他们就可以把另外两位请出去,独尊黄禪道而得香火。
隱觉和尚让土匪齐懋山给自己传话,说黄禪道要篡夺罗祖的香火祭拜,看来应该是真的。
他授意自己的弟子提前创建新教派,再利用新的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蚕食旧的先天归一教,等到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完全取代先天归一教,那么是不是就等於黄禪道篡夺了罗祖的香火?
如果黄禪道真能靠香火继续升格,那刘念安要报仇就更加没有希望。
那么他將来穷困的现实就永远也无法改变了。
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诅咒?
绝不能让黄禪道进一步升格,就算他变成神,也要將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就算他成为了真仙,也要把他的仙路给斩断!
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要整这么大的活,最后只能燃烧自己。
第二日清晨,刘念安又去镇上买了一匹马,因为用人魂马驾车他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两人把青虚抬到了车上,赶著车走出了杀胡口镇。
青虚躺在车內枕著枕头说道:“咱们先別回清梦观,先去龙城。”
罗善田跟在旁边问道:“去龙城干啥啊?”
“为师看清楚了那隱觉和尚的脸,怕时间长了忘记,先去龙城找一位西洋画师,请他把隱觉的画像给绘出来,这样我们更容易找到他。”
刘念安在前面回过头说:“说起来我也要去龙城一趟,咱们手里攒了这么多钱,先去弄一些大五帝钱,就能给师父你编一把铜钱剑。”
他的老套筒步枪也没有子弹了,据说龙城已经有了洋务的军械所,不知道能不能生產这种新式步枪弹。
最重要的是他要去法善堂附近看看,看看能否將这邪教据点干掉,就算干不掉也要破坏,绝不能让它增加信眾。
青虚躺在车厢里实在无聊,就打量跟在车厢后面的马,这马很老,但眼神却没有老马的沧桑感,反而显得很灵动,没有人牵它自己就能跟著车跑。
它停下来低头去吃路边的草,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之外,青虚连忙喊徒弟们:“你们的马要丟了。”
刘念安摇摇头:“没事,它自己会跟上来的。”
没过多长时间,那马儿果然噠噠噠地跑了上来,小心地跟在车厢后面。
渐渐地青虚发现有点不对劲,虽说老马有灵性,但这马的灵性也太足了。
有时候他们师徒说话的时候,这马会竖起耳朵偷听,当青虚突然看向它,它却赶紧低下头吃草。
罗善田沿途发现什么风景,会指著让大家看,这马竟然也能跟著欣赏,並且知道罗指的是哪里。
还有诸多小事细节,让他发现这马竟然跟他们属於相同频道,能够读懂人类的一些肢体信號。
青虚指著马儿问道:“这马是从哪里牵来的?”
刘念安想整蛊一下师父,便笑道:“集市上买的啊。”
“这马也太有灵性了,集市上能买到这样的马?”
罗善田在旁边说道:“那是有性灵吗?那是成精了啊。”
青虚盯著马的眼睛,直至使得它害羞地低下头去,他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不像是马成了精,这倒像是马是人变的。”
刘念安在前面拍马屁:“师父你太牛了,这你都能猜出来?”
“还真是人变的?怎么可能,这世界再离奇,也不可能把人变成马。”
“当然不能变活人,但有没有一种邪术,把人的魂魄转移到马身上呢?”
“为师只听说过夺舍、借尸还魂、还魂、叫魂、招魂,还从未听说过把人的魂转到动物身上。”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实现,毕竟这有可能就是叫魂妖术的变体。”
“毕竟乾隆年间曾经发生过叫魂妖术引起的大恐慌。”
刘念安和罗善田来了兴趣,向青虚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你给说说唄。”
青虚早就憋闷得想要抒发,这下终於有了机会,连续咳嗽三声,连口音都有了说书先生的味道。
“话说是在浙江德清县,有石匠要造一座桥,为了桥身稳固就需要打这个生桩,但当时朝廷严令禁止打生桩行为,於是当地石匠就借用了招魂术,取了跟自己结怨的同乡的一缕头髮,包在纸里写上名字打入桥桩,便能借活人的生魂来稳固桥身。”
“石匠这边修的桥安安稳稳,但他同乡可就遭殃了,每夜入睡时,他就会梦见自己被压在千钧重物之下,喘不过气来,以至於身体每况愈下。”
“此人机缘巧合之下,得知石匠用自己的名字打生桩,便告到当地官府。”
“但当时县令认为此为怪力乱神,不予採信,並將告状者打了二十大板,赶回了家中。”
“苦主回到家里后,依然每夜梦见自己被压在重物之下,难以喘息,没过多久便离开人世了。”
“此时一传十,十传百,引起了全国性的大恐慌,传闻此邪术来源於无为教,只要摘取人的头髮,叫出名字,就能將此人的魂魄给掳走。”
“连京城里的乾隆皇帝都被惊动,亲自下旨彻查叫魂大案,但最后也以冤案查结不了了之。”
罗善田听罢也感觉脑壳发凉,只要被人拽掉一缕头髮,叫出名字,就能够把魂叫走?
“师父,这是真的吗?”
“假的,真正的叫魂术想施展出来並不容易,不光需要被害人的名字,还需要得到生辰八字,更要采被害人的一滴血,仅仅靠头髮是不行的,只有取走被施术者的这四样东西,才能够將被害人的魂魄拘走。”
青虚讲到这里,身后的马儿突然发出了高亢的叫声,一边叫一边眼中淌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上。
刘念安好像明白它为什么激动,转身问道:“他们就是这样把你的魂拘走的吗?”
马儿叫声停止后,又连连点头。
此事细细去想,很多地方都能联繫在一起,叫魂术来源於无为教,无为教又是先天归一教的前身,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会叫魂术就没那么稀奇了。
他们一路閒聊,很快就来到了太原盆地,赶著车进了龙城。
省城比地方的小县城可热闹多了,烟火气也十分足,两人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下,把青虚安排进房间后,罗善田和刘念安便分开办事。
罗善田跑去晋源教堂请外国神父查仁爱,这位神父是个画家,专攻人物画作,技艺超凡,据说只要在大街上看到某个人,就能凭藉记忆將他的容貌画下来。
当年查神父筹建教堂的时候没有钱,就靠著卖画为生,一笔一笔地攒起了修教堂的钱。
刘念安跑到水西门街的馒头胡同附近打听,果然有一家叫做法善堂的药店。
但它不单单是药店这么简单,药店后面的两间大房子也被药店东家买了下来,用来做善事收留无家可归者,每天清晨还会向流落街头的乞丐施粥。
刘念安还意外打听到个消息,这馒头胡同里的凶宅也格外的多,竟然有两处院落都作为凶宅荒废,无人敢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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