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小巷里下著淅沥沥的细雨,刘念安和罗善田各打著一把油纸伞,站在幽暗曲折的小巷深处,望著对面的小院。
院门上掛著一把铜锁,锁上还贴著泛黄的符籙,大门两侧不止有符籙,还有黄色封条。
两人走到院子门前,刘念安低头看到那黄色封条上面,写的竟然是山西太原县正堂封,凶地禁止入內。
说实话,他看到这封条瞬间的感受,就和武松在景阳冈上看见阳穀县告示公文时的感觉一样。。
但实际上又不一样,因为官府真的会因虎害发布告示,但不会去给凶宅贴警告封条,除非这个地方產生的灵异事件已经影响到社会稳定。
罗善田有些发慌:“这个凶宅连官府都认证了,里面的邪祟怕是有点凶,就咱们两个人能搞定吗?要不要请师父再找点帮手?”
“別长邪祟威风,灭自己志气,咱们表面上是两个人,实际上是两人四鬼一禽,如果连个邪教头子养的鬼都搞不定,跟著师父这半年不是白歷练了吗?你去,把锁打开,將封条切开。”
罗善田无奈地问:“为啥是我?”
“你身上阴气重,你去开门不容易被鬼发现,这叫做偷偷地进门,打枪的不要。”
罗善田上去对著锁开始鼓捣起来,弄了半天却没见打开的动静,刘念安焦急地催问:“怎么回事?”
他走上前去才发现他正在用双手用力地扯拽,不禁拍著额头无奈道:“干啥呢,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隨便找个小棍就捅开了。”
“我知道啊,你去哪里找小棍?”
刘念安从身后取下步枪,从护木里面取出通条,將通条伸进锁孔,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他刚打开锁,摘掉门搭扣,大门便自动向內打开,同时一道阴风向外吹出,將两人吹了个透骨阴寒。
这院落稍显狭小,进门左侧就见有青砖垒的狗窝,一具狗的白骨散落在狗窝四周,在骨头旁边甚至能看到栓狗子的狗绳。
这说明凶宅確实没有人光顾,就连狗子死掉腐烂成白骨,也无人问津。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周遭叶子落了一层,靠南有三间硬山顶的瓦房。
刘念安指了指那三座房子,压低声音对罗善田说道:“邪祟就在这三间房的其中一间,我们从左边的房子开始搜。”
两人来到房门口,刘念安刚准备推门,回头看了看身后,罗善田的红娘子、童男女和赵百户全显现了出来。
刘念安问他:“你问问你的家人,能不能感觉到屋里面有东西。”
罗善田光速回覆:“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身为鬼魂岂能感受不到房间有无同类气息?”
“你能感受到房间里有没有活人吗?万一这人躲著不发出声音,你能知道他在不在里面吗?”
“不能啊,”
“那不结了。”
刘念安感觉竟然还有点道理,以己度人,人和鬼其实是一样的。
“还有,待会儿我开门的时候,你让你的赵百户先进去探一下路,毕竟是同类,生鬼也比生人好沟通是吧。”
罗善田回答说:“他已经进去了。”
“什么,是吗?”刘念安双手用力一推门,发现纹丝不动,提灯隔著门缝往里面看,突然看到缕缕青丝在门缝中蠕动,仿佛铁线虫的线头上下飘忽,让刘念安登时身体发麻。
他再往里看时,看到一个青色的眼睛挡在门缝里,能隱约看到瞳孔,却笼罩了一层青光。
他迅速倒退两步,双手捂著膝盖问罗善田。
“我艹!你不是说他进去了吗?”
“是进去了呀!你到底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要不我来开。”
“不用,里面是被门閂插住了。”
他不再往门缝里面瞧,直接拔出刺刀,<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缓缓挪动著门閂,等到门閂脱开的时候,他鬆了一口气。
刘念安將门缝推开两寸的缝隙,退后半步,对罗善田做出邀请的手势:“你先请。”
罗善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刘念安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他倒退两步,猛地上前飞起一脚,门扇朝两边洞开,一个穿白衣的骨架向后飞出,骨架上一个似球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下,一团黑色的絮状物落在地上。
罗善田提灯看到这些东西,整个人感觉十分不好了,他身边虽然跟著几个灵体,但面对腐烂一半的尸体依然生理不適,特別是地上的头颅,那上面虽然大部分已经白骨化,但连接下巴的咬合肌尚未烂完,上面蠕动著密密麻麻的虫子。
“好傢伙,幸亏老子防了你一手,不然我一推门,这尸体就直接爬我腿上了。”
“尸体並不可怕,只是有点膈应人。“刘念安提灯望著房屋顶部,上面是房屋的横樑和斜梁,还有一道道的木椽子,横樑的树皮没有刮乾净,长出了白毛蘑菇。”
“这凶宅里面最凶的东西並不属於这具尸体,我们都小心著点。”
赵百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將单手握在刀上,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青白,这傢伙就够嚇人的了。
它径直穿过了太师椅和供桌,在墙上的壁龕两丈处停了下来,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刘念安疑惑,壁龕里面是什么东西?能让它停下来不敢靠近。
他绕过赵百户走到壁龕前,把钉在上面的白布缓慢地掀开,刺溜一声有东西窜了出来。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只小耗子跑了。
他再次专注地掀开白布,看到壁龕上放著个被红布包裹著的东西,上面还缠了一层麻线。
通常在野外或者废弃民居里看到这种东西,不要因好奇心发作打开来看,说不定里面封印著某种东西。
刘念安上下顛倒地看了一遍,上面並无道家的符籙,也没有佛家的梵语,就只是一块红布,麻线也看上去很粗糙。
既然没有佛道两家的封印標识,那就可以直接打开了。
他將这红布层层剥开,总共打开了三层,发现里面是关公的造像,简单检查了一下並无破损。
神像被蒙住通常是因为未开光,或者是封存状態,这尊关公像身上有浓厚烧香味道,很显然不属於这种,那么只有可能是为了避煞。
通常人家在进行有阴气场面的时候,就需要避免被神灵看见,比如说家中处理死婴,出殯,做头七,都要提前对神像进行遮挡。
而这个遮挡用意就很明显,分明就是给厉鬼腾地方嘛。
一般人家里想要变成凶宅也不容易的,毕竟有各种年画,掛画,神像供奉,除非在特殊情况下,把这些辟邪物件全请了出去,那就属於自己作死了。
那么这个死去的尸体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死在屋里面的?
刘念安把关公塑像从神龕內请出,请到了堂正中央的八仙桌上,和罗善田躬身拜了三拜。
“来,罗善田,你也来拜一拜关公。”
等他一回头,罗善田已经退出了屋外,距离门口六尺的地方躬身下拜,距离关公像倒有五六丈。
“你离那么远干嘛啊。”
“我也想近距离拜他老人家啊,但是脖子勒得难受,裤腿也被拽得紧。”
刘念安对著他仔细看,原来他身后的红娘子嚇得后仰,勒得罗善田脖子上全是青印子,两个童男女躲在他后面,侧出头来畏怯地偷看,两只青色的小手硬拽著他裤腿。
反倒是那位赵百户的厉鬼,竟然站得比罗善田靠前,双腿並直,抱拳朝关公躬身下拜。
看来这种战死的武夫对於神明正法的抵抗力要强一点,或许更接近鬼雄,还有一种可能是赵百户和关公属於同一职业,相互之间有职业认同。
他从隨身的包裹里掏出三炷香,由於找不到香炉,就把香插在八仙桌上的缝隙里,用火摺子点燃,再次朝著关公拜了三拜。
隨著三柱香的青烟从关公的面前缓缓升起,院子里突然颳起了一阵怪风,嘭地將房门给关上了。
只听见院子中央的枣树发出颯颯声响,无数东西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罗善田在外面喊道:“显水,快出来,枣树上有东西。”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