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讹诈？不，是因势利导罢了

    “五万石粮食？！刘基这是要讹诈我等？难道不怕我们引兵来攻吗？”
    程昱性格刚戾，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胁迫。
    在他看来，刘基不过是趁著曹操驻守洛阳，后方空虚之际，行讹诈之事。
    荀彧伸手拦住程昱，转而向鲁肃问道：“阁下是欺我兗州无人吗？
    还是以为挟持了我军大將，便可无所顾忌了？”
    程昱今日休沐在家，並不清楚荀彧所说的挟持大將所指何事。
    他侧目看向荀彧，等待解释。
    荀彧上前一步，衣袖轻挥间，一股幽香悄然散开。
    鲁肃暗想，留香荀令，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容答道：“子孝將军与我家將军素有旧谊，此次是特意邀他回故里赴宴，何来挟持之说？”
    程昱这才明白，原来是曹仁被刘基设计困住了。
    “你们究竟想怎样？！我兗州尚有五万大军，岂会怕你！”
    程昱怒声斥道。
    鲁肃面不改色，平静回应：“程国相请息怒，我此行只为粮草而来。
    只要粮食如数交付，我家將军也不愿伤了和气。”
    荀彧冷言道：“那要是不给呢？”
    鲁肃正色道：“在来濮阳之前，我已应兴义將军之邀，去过洛阳一趟。
    关於曹將军前往洛阳的意图，兴义將军已有推测。
    此外，我顺道拜访了孙豫州。
    毕竟我家將军与孙豫州同属袁司空麾下，理应一见。
    只可惜驃骑將军事务繁忙，未能得见。
    回去后，我还被我家將军责备，问我为何不去探望他的兄长。”
    荀彧与程昱皆听出了鲁肃的言外之意。
    洛阳城中的四股势力，刘基与除曹操外的三人均有联繫。
    若刘基真有意动作，势必给曹操带来麻烦。
    荀彧此刻就是在衡量此事两端的利弊。
    刘基虽声称与三人皆有关係，但荀彧料定，必是杨奉心中畏惧，才去求助刘基。
    至於孙策与董承，刘基未必能说动他们。
    但是荀彧不敢冒险，他並不清楚刘基与这两人的实际关係，万一刘基真能说动他们，扰乱了曹操崛起的关键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之下，五万石粮食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当然，曹仁的安危也在荀彧的考虑之中。
    曹操虽对曹氏与夏侯氏一视同仁，皆视其为宗族栋樑。
    但曹仁无疑是曹家当下最具才干的將领，未来必將成为曹操集团的中流砥柱，绝不能折损於此。
    权衡再三，荀彧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五万石粮食，但刘基如何保证履行约定？”
    “文若！”
    程昱没想到荀彧竟会接受刘基的讹诈。
    在他看来，刘基不过是虚张声势。
    刘基在袁术麾下並非重臣，且此前屡遭袁术猜忌，根本不可能率军北上。
    更何况，袁术如今心思全在徐州，並无进攻曹操的意图。
    只是荀彧是主事之人，程昱虽不认同，也只能按下不满。
    鲁肃见荀彧答应供粮，立即说道：“荀令君不必多虑，我家將军向来重诺守信。
    他承诺，只要您交付粮草，他可先示诚意，令杨奉自洛阳撤军，並说服孙策相助曹將军。
    如此一来，您是否更能安心？”
    荀彧闻言，稍感宽慰。
    若杨奉撤出洛阳，曹操面临的压力將大为减轻。
    至於孙策，曹操本就意图联合，只要刘基不从中作梗即可。
    荀彧点头道：“好，如此诚意足矣。粮草於何处交付？”
    “譙县如何？粮草一到，子孝將军便不必再赴宴了。”
    “可以。”
    鲁肃离去后，程昱立刻问道：“文若，为何答应此人讹诈？
    刘基根本无力北上，他与董承、杨奉不过是利益之交，利尽则散。
    再说孙策，谁人不知他们之间有旧怨？”
    “那你敢赌他做不到吗？”
    荀彧短短一句，令程昱无言以对。
    是啊，不敢赌啊。
    怎能为了五万石粮食，去赌刘基是否真能威胁到曹操？
    万一他真有此能耐，一切就都完了。
    程昱颓然道：“我明白了，文若的决定是对的。”
    荀彧温言安慰：“仲德不必如此，我初闻此事时，亦与你同样愤慨。”
    只是明公不在兗州，我唯有力求稳妥。
    仲德，此事由你亲自督办，以向子孝运送粮草为由，先將粮食运至梁国，再转运至譙县。
    切记保密，勿走漏风声。”
    “是，就交给我吧。”
    譙县，宴饮已近尾声。
    曹仁本不愿多饮，奈何刘基频频劝酒，他只得应接。
    只是曹仁心中纳闷，为何刘基与自己饮得差不多，却毫无醉意？
    这是他醉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来人，子孝將军醉了，扶他去客房歇息。”
    刘基吩咐道。
    曹仁的亲兵本想带他离开，刘基却道：“你们將军已然大醉，何况天色已晚，寒风凛冽，此时出行易感风寒。
    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有事明日再议。
    放心，我不会对他不利。你们一同前去守护，也可安心。”
    亲兵听到刘基这样说，知不可违，只得搀扶著曹仁前往指定的客房。
    待他们走后，刘基终於忍不住了，快步去后院茅房小解。
    曹仁饮的是酒，他喝的却是水，自然不会醉。
    “给我拿碗醪糟来，嘴里快淡出鸟了！”
    他吩咐僕从。
    次日清晨，曹仁醒来，便有人来请，邀他继续赴宴。
    曹仁这下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刘基变相软禁起来了。
    他反而鬆了口气，刘基既已表明意图，便不至於让他终日忐忑。
    既然刘基选择软禁，那便无杀害自己之意。
    何况他来此前已通知荀彧，相信荀彧必会设法救他。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此处还有美酒可饮。
    曹仁连喝三日，也醉倒三日。
    终於在第四日，鲁肃回来了，带回了荀彧同意给粮的消息。
    刘基心中大定，诸葛亮此计果然高明，算准了曹操不在，荀彧为求稳妥，不得不答应。
    既然粮食已在路上，曹操这边便可暂告一段落。
    但刘基仍需设法从刘宠手中获取一笔粮食，以便向袁术交差。
    对待敌人当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对待有恩於自己的人，可就不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