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矮人的分工法

    螳建国的加入给了小院很有趣的变化。
    劳作的半人马抬头就能看到正在黄金草原周围偽装成植物的螳螂们。
    这些螳螂全是螳建国的小弟，完全服从螳建国的號令。
    有如此巨大的灾祸巨兽作为他们的守护者，24小时守护大家的安全，三个种族都感觉十分安心。
    但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敢靠近螳螂，害怕被螳螂吃掉。
    尤其是矮人。
    矮人族对螳螂们最为畏惧。他们根据形象对比，確认螳螂就是矮人之书上的灾祸魔兽“死亡镰刀手”。
    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螳螂的可怕，同样的灾祸魔兽可是轻易杀死了他们两个史诗先祖。
    直到接近一周后，矮人们跟螳螂彻底熟悉了，这种恐惧就变成了对力量的崇拜。
    矮人们甚至学会了请求螳螂帮忙护送他们离开林生的小院，去半人马草原和矿石山脉採集矿物回来。
    矮人们之所以要去採矿，全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林生远远低估了三族对备战的热情。
    自从他同意出征后，三族都卯足了劲，尤其是矿山中的矮人们。
    熔炉之神的神像被安置在矿区中央，通体散发著炽热的红光，成为矮人们锻造时不可或缺的热源。
    各种矿石被矮人投入其中，融化为铁水，叮叮噹噹的锤击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然而观察了一阵子后，林生渐渐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天上午，林生搬了把竹椅坐在屋檐下，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专注地观察著矮人们的工作流程。
    他注意到一个名叫格伦的年轻矮人背上背著与他身高相仿的矿筐，沿著假山表面开凿出的阶梯向上攀登。
    他来到一处新开凿的矿洞口，从腰间取下矿镐敲击岩壁。
    “鐺！鐺！鐺！”
    黑褐色的矿石碎块从岩壁上剥落，格伦仔细地將它们捡起放入矿筐。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格伦才把矿筐装满。
    接著，格伦背著沉重的矿筐用了將近两个小时下山，才来到假山附近的熔炼区。
    这里立著三个矮人新做的简易熔炉。
    他们在地面挖出的浅坑，上方架著石质容器，熔炉之神神像散发的热力通过精心布置的导热带被引至这些容器底部。
    格伦將矿石倒入其中一个容器中，然后拉动风箱，控制火候。
    矿石在高温下逐渐熔化成暗红色的液態金属，杂质浮在表面形成一层灰黑色的熔渣。
    格伦用长柄勺小心地撇去熔渣，然后將纯净的金属液倒入预先准备好的石质模具中。
    等待金属冷却固化的时间里，格伦並没有閒著。
    他走到一旁的工作檯，开始打磨锤头和凿子。
    约一刻钟后，金属锭冷却完毕。格伦將其从模具中取出，放在铁，上。举起铁锤，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鐺——鐺——鐺——”
    林生看了看日头。
    从格伦开始採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而他手中的工具才刚刚显露出一把斧头的雏形。
    接下来是淬火、回火、打磨、安装手柄、最后修饰……当格伦將一把完整的矮人战斧举过头顶，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央。
    “整整一上午，就做了一把斧头？”林生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移动视线，观察矿区中其他矮人。
    情况大同小异——每个矮人都在独立完成从採矿到锻造的全过程。
    有的在製作铲子，有的在打造刀剑，还有的在生產矿镐。
    虽然矮人们技艺精湛，每个人都能独立完成所有工序，但效率確实不高。
    整个矮人族有八千三百余人，其中能够参与锻造的成年矮人约有五千，剩下的是转职战斗的士兵。
    如果每人每天只能完成一到两件工具或武器，那么全族一天的產量最多也就一万件左右。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要武装精灵、半人马、矮人三族联军，还远远不够。
    更不用说，珍妮已经制定了一个月的装备打造计划和隨后一个月的协同训练计划。
    按照现在的速度，矮人族连完成第一阶段的装备製造都有困难。
    “这样不行。”林生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们大龙国可是號称工业克苏鲁，夸张的生產力巨兽，林生作为工厂流水线的负责人之一，根本不能容忍手下的矮人生產力这么拉胯。
    林生走到神像前，集中精神与神像建立连接。
    神像中储存的神力因之前的消耗而所剩不多，但传达简单指令还是足够的。
    “铜须·铁锤，前来覲见。”林生的声音通过神像在矿区中响起。
    正在监督族人工作的铜须·铁锤身体一震，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小跑著来到神像前单膝跪地：“神王在上，铜须听候吩咐。”
    “我观察你们的锻造过程已有多日。发现每个矮人都独立完成从採矿到成品的全部工序。
    此法效率低下，难以满足三族联军的装备需求。”
    铜须·铁锤嚇得连忙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说道：
    “神王明鑑。矮人传统確实如此。
    每个矮人都应掌握锻造全艺，从辨认矿石到最终成品。
    只有亲手经歷每一个环节，才能真正理解材料的特性，锻造出有灵魂的武器。”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林生安抚著说道：“我的意思是，时移世易。
    如今我们面临的是大规模装备需求，需要的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產量。我有一法，你们矮人族或可尝试。”
    “请神王示下。”铜须·铁锤恭敬地说。
    “此方法名为『分工』。”林生解释道，“將锻造过程细分为多个独立工序——採矿、选矿、熔炼、粗锻、精锻、淬火、打磨、组装、装饰。
    每个矮人只专注於其中一道工序，反覆练习，直至精通。”
    铜须·铁锤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每个人只做一件事？那如何能成为真正的锻造师？”
    “我理解你的疑虑。”林生打断了他，“但请想一想。
    熟能生巧，水滴石穿。
    如果一个人整天只做採矿，他会对矿石的特性了如指掌；
    如果一个人整天只负责熔炼，他会成为控制火候的大师；
    如果一个人整天只做打磨，他能让武器表面光滑如镜。
    极致的专业化，能带来极致的熟练度。”
    铜须·铁锤陷入沉思。
    作为矮人王，他深知传统的重要性，但林生是连熔炉之神都臣服的生命神王，他的智慧不容置疑。
    因此哪怕他不理解，他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渐渐地，铜须·铁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重重地点头：“神王智慧！铜须明白了！我这就召集族人，尝试分工之法。”
    “去吧。”林生满意地说道：“先从最简单的工具开始尝试，如斧头、铲子之类。总结经验，逐步完善。”
    铜须·铁锤的行动力极强。
    他立即召集了所有矮人长老和资深工匠，在熔炉之神神像前召开紧急会议。
    “神王降下新法，名为『分工』！”铜须·铁锤的声音在矿区中迴荡，“我们要尝试改变千年的传统，將锻造过程细分，每人专攻一艺！”
    此言一出，矮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只做一道工序？那还是锻造吗？”
    “这不符合熔炉之神的教导！锻造是神圣的完整过程！”
    “这这这……岂能如此？伤风败俗啊！”
    “肃静！”见到矮人们纷纷反对，铜须·铁锤大喝一声，石锤重重顿地：“这是神王的諭令！
    我们作为从神眷属，岂能质疑神王的智慧？
    况且神王说了，这只是尝试，如果不行还是可以调整！”
    矮人们安静下来，但脸上仍带著疑虑和不安。
    给了一棒子，铜须·铁锤又开始给了甜枣：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你们不理解。我又何尝不是呢？
    毕竟这是对我们矮人锻造的根基的彻底改变。
    这事很困难，可越是困难，我们越不能退缩！
    否则如何在神王面前留下好印象？如何超越精灵半人马？
    你们难道不想踩在他们两族的头上，成为神王最宠幸的种族吗？”
    “这个嘛……”
    “想肯定是想的……”
    “那就对了！”铜须·铁锤拍板道：“不允许有疑虑，立刻执行！谁执行的好，我就奖励他去酒神瓶周围吸一圈。”
    此言一出，矮人们的热情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对矮人来说，酒精灯的味道太上癮了，根本无法阻挡。
    吸过一口，念念不忘，吸了还想吸，越吸越想吸。吸不到的时候，浑身就跟有蚂蚁在爬一样。
    於是，矮人长老们的意见一边倒地反转过来，全部举旗支持。
    得到了族人的支持，铜须·铁锤开始组织分工实验。
    他挑选了三十名年轻矮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分別试验不同的分工方案。
    第一组尝试最细的分工。
    一人採矿，一人选矿，一人熔炼，一人粗锻，一人精锻，一人淬火，两人打磨，两人组装。
    十人形成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第二组分工较为粗糙。
    两人负责採矿选矿，两人负责熔炼，三人负责锻造，一人负责淬火，两人负责打磨组装。
    第三组作为对照组，仍按传统方式，每人独立完成全过程。
    矮人们的实验开始了。
    第一组的分工流水线起初运转得磕磕绊绊。负责採矿的矮人习惯了隨采隨用，现在要提供足够后面九个人使用的矿石量，一时掌握不好节奏；负责熔炼的矮人等待矿石时无所事事；负责打磨的矮人则抱怨前面工序的半成品质量不稳定……
    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
    但铜须·铁锤亲自监督，不断调整。
    他增加了採矿和熔炼的人手，调整了工序间的缓衝库存，让流水线逐渐顺畅起来。
    三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第三组，按照传统方式的十名矮人每人完成了一把斧头，共十把。
    第二组，按照中等分工的矮人生產了十八把斧头。
    而第一组，精细分工的矮人竟然生產了二十五把斧头！
    明明人数都是一样的，可分工后矮人的產量却是传统方式的2.5倍！
    更令矮人们惊讶的是，隨著流水线运转时间的延长，矮人们对自己负责的工序越来越熟练。
    到了三天后的下午，第一组的產量进一步提升，达到了三十把。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老矮人抚摸著流水线產出的斧头，仔细检查著质量：“虽然不是顶级精品，但完全达到標准的水平！
    而且这些斧头的规格几乎完全一致，可以批量配发给士兵！”
    铜须·铁锤拿起一把斧头，掂了掂重量，仔细检查了刃口的锋利度和手柄的牢固程度。
    “確实合格。”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承认道：“虽然不是那些倾注心血的作品，但作为基础装备绰绰有余。”
    矮人们开始重新思考。
    效率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而质量的下降低於预期。
    只要每个环节的工匠足够熟练，流水线產品也能保持稳定品质。
    “神王英明！”铜须·铁锤朝著林生神像的方向深深鞠躬：“分工之法確实能大幅提升產量！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內装备整个联军！”
    然而，隨著分工生產的全面推广，又有一个问题逐渐浮现。
    傍晚时分，铜须·铁锤再次来到林生神像前，脸上带著忧虑。
    他对神像祈祷道：
    “神王，分工生產进展顺利，我们的斧头、铲子、矿镐等基础工具產量提高了三倍。
    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林生的声音从神像中传来。
    “通过分工製造的工具，虽然数量多、质量达標，但没有灵魂。。”
    林生通过神像的视野注视著铜须，疑惑地问道：“灵魂？什么意思？详细说说。”
    铜须·铁锤解释道：“矮人锻造的最高境界，是让武器拥有『灵性』。
    这需要锻造者从选择矿石的那一刻起，就倾注全部的精气神。
    锻造者需要感受矿石的脉络，理解金属的『性格』，在熔炼时与火焰对话，在锤击时与材料共鸣。
    最终成型的武器，会带有锻造者的一部分意志和情感。”
    他拿起一把流水线生產的斧头，又拿出一把他亲手打造的战斧。
    后者在阳光下泛著独特的暗金色光泽，斧面上有天然的云纹，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看这把，是我亲手打造的，又灵魂的精品。
    我在採矿时，就感应到这块矿石中蕴含著特殊的金属灵性。
    熔炼时，我调整了七次火候，让不同熔点的金属完美融合。
    锻造时，我的每一锤都带著我对熔炉之神的祈祷和对生命神王的忠诚。
    这把斧头不仅锋利坚固，还能在战斗中引导使用者的力量，甚至能在危急时刻自动格挡。”
    “而流水线生產的这些。”铜须指著成堆的標准化斧头，“它们很標准，很实用，但没有个性，没有灵魂。
    它们不可能產生特殊效果，不可能隨著使用者一同成长，更不可能成为传世之宝。”
    林生沉默了片刻，隨后一惊。
    他大概听懂了。
    矮人们的锻造，是能锻造出高级武器的！
    就好像游戏里一样，矮人锻造的武器工具有品级之分。
    比如白色、绿色、蓝色、紫色、金色之类的。
    高级的武器不光属性会更好，还会有主动或者被动的特殊技能。
    而工业流水线生產的武器和工具只有基础属性，没有特殊效果，全是白色品质的装备。
    能保证合格，但无法优秀。
    果然奇幻世界的东西不能用科学来理解啊。这又触及到林生的知识盲区了。工业革命不適合矮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