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山脚下,风雪渐收。
一处避风的石穴內,谢流云正焦灼地在洞口徘徊,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之上。苏锦瑟坐在一堆篝火旁,虽然披著厚重的狐裘,身体却仍禁不住微微颤抖。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雾,泪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跳跃的火苗边,瞬间化作一缕轻烟。
“他还没回来……”苏锦瑟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哀婉,“谢大哥,若是行舟出了事,我求得这长生冰药又有何意义?”
“苏妹子,你別胡思乱想。行舟那小子命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独孤柏杨那草包留不住他。”谢流云虽在安慰,但紧握剑柄的手指节早已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沉闷的滚石声与断裂声隱隱传来。片刻后,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终於衝破了残余的寒雾,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行舟!”苏锦瑟惊呼一声,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挣扎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沈行舟面色惨白如纸,胸前的血跡已被寒风凝固成暗紫色。见到苏锦瑟那一刻,他原本紧绷的唇角终於鬆动,抢上一步,一把將那温软娇小的身躯护进怀里。
“锦瑟……我回来了。”沈行舟的声音虚弱,却透著死里逃生的踏实。
“你这傻子!你真的把心头血给了他们?”苏锦瑟颤抖著手,想要抚摸他胸口的伤,却又怕触疼了他,只能泣不成声,“沈家欠这世间的已经够多了,你为何还要折损自己的寿数来救我?”
沈行舟用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声道:“沈家不欠世人,只欠你一个安稳。只要你活著,沈行舟即便真的成了『残蝉』,也心甘情愿。”
燕红袖在一旁撇了撇嘴,虽是满脸疲惫,却难得没出言调侃。孙兰幽快步上前,指尖搭在沈行舟的脉门上,眉头紧锁:“沈大哥失血过多,又强行催动本源內力震断山路,此刻经脉空虚到了极致。此地寒气太重,不可久留。”
眾人重聚,死里逃生后的寧静弥足珍贵,但紧接著便是最现实的问题——何去何从?
“药王殿短时间內下不了山,但独孤家的势力遍布关外,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必然会不计代价地搜捕我们。”谢流云沉思道,“这归云舍已经毁了,如今天大地大,咱们总得寻个能落地扎根、且让他们投鼠忌器的地方。”
孙兰幽看向虚弱的苏锦瑟,又看了看沈行舟,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沈大哥,苏姑娘虽然服了冰莲,但那只是续住了命。她的经脉受损太重,极寒与极热在体內衝突,若无顶尖的高手日夜调理,恐会留下终身残疾。何况你现在失血伤元,也需要静养。”
沈行舟心头一紧:“孙姑娘,你的意思是?”
“去帝都。”孙兰幽声音坚定,“我爹孙朝先目前正在帝都太医院任职,他那里的药材、古籍以及对消渴症与冰莲药性的了解,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更重要的是,帝都乃是天子脚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药王殿在那里的势力虽广,却不敢像在关外这般明目张胆地调动死士。有我爹在,苏姑娘的身体方能得到最稳妥的调理。”
沈行舟与谢流云对视一眼。帝都,那是权力的漩涡,也是藏龙臥虎之地,对於正处在风口浪尖的他们来说,那里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好。”沈行舟低头看向怀中渐渐平静的苏锦瑟,“便去帝都。沈家的血债,迟早要报,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治好锦瑟。孙姑娘,也要麻烦你引见孙老先生了。”
与此同时,天池之巔,药王大殿。
药王早已再度闭关,研究那捲《天池金要》与《百草本纲》,整座內殿气息沉寂,唯有偶尔透出的威压昭示著他在推演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大道。
而在大殿外厅,独孤柏杨却顾不得那许多。他怀中死死抱著那个沉重的青铜宝匣,眼神中满是血丝。隨著沈行舟的心头精血滴入,宝匣机括如莲花般绽开,露出了其中那一卷古朴的兽皮捲轴。
捲轴上,竟是一幅繁复到了极致的地图。山川走势形如龙盘虎踞,標记点星罗棋布,却没有任何文字说明。那些线条古朴诡异,既不像当今的大齐疆域,也不像已知的关外地貌。
“地图?沈家守了万年的秘密,竟然只是一份藏宝图?”独孤柏杨气得一把將瓷瓶摔碎,“宝藏在哪?这画的是哪门子的阴沟山谷!”
他唤来药王殿资歷最老、学识最博的藏经阁长老。那长老凑近研究了半晌,额头上竟渗出了冷汗。
“少主……这地图所用的画法,乃是上古早已失传的『九宫缩影术』。这些山川形態,似乎经过了特殊的易位处理。老朽虽读过万捲地理志,却也看不出这究竟是哪里的地界。”
长老沉吟片刻,颤声提议道:“少主息怒。老朽曾听闻,这天底下的舆图堪舆,最精妙之所莫过於帝都兵部职方司。那里不仅有天下最全的密图,还有专门精通历代地理变迁的『拓图官』。若能拿到那里的线索,或许能解开此图的奥秘。”
独孤柏杨死死盯著捲轴上的龙形標记,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寒光。他缓缓收起捲轴,狰狞一笑:
“沈行舟,你的命,先留著!宝藏是我的,待我拿到宝藏再来取你狗命。来人!传令下去,立刻启程进京!”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动身之际,一名黑甲死士满头大汗地衝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稟……稟少主!出不去了!下山的唯一通道被沈行舟用剑气击落巨石封死了,连悬空的吊桥绳索也被他彻底斩断了!那路……那路断了!”
独孤柏杨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猛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疯了一般狠狠跺著冰冷的地砖,发出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像是一头被困入绝境的野兽。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独孤柏杨跳脚大骂,手中的鞭子疯狂抽打著身边的石柱,“这么多人竟然看不住一个沈行舟!路断了不会修吗?还不赶紧去修!修不好,本少主把你们全填进那深渊里当桥桩!”
谩骂声与跺脚声交织,在沉寂的天池山巔显得格外刺耳。而此时,沈行舟一行早已消失在山下的茫茫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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