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芭蕉扇

    混铁棍从天劈下来。
    棍影带著风,把火云洞门前的碎石裂土捲起三丈高。这一击没有花哨的法术加持,纯粹是几万斤蛮力往下砸,棍尖对准的是那辆沉香木马车的车顶。
    车顶上,罗真趴著没动。
    他嘴角还掛著三昧真火的赤金火星,肚皮贴著木板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金箍棒横著拔地而起。
    铁与铁碰撞的声音在號山上空炸开,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摊开去,把半山腰的枯树削成齐茬。
    孙悟空双脚蹬在车辕上弹射升空,一棍顶住了混铁棍的棍面。两根铁棍绞在一起,带著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翻滚著衝上云层。
    牛魔王的力气太大了。
    悟空的虎口在第一次硬碰中就被震裂了,金箍棒的棍身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倒翻了两圈才在半空站稳。
    “猴子。”牛魔王的声音从裂开的云层里滚下来。
    他没有停。混铁棍的第二击紧跟著劈过来,速度比第一击快了一倍。棍影还没到,风压先把悟空脚下的云层砸穿了一个窟窿。
    悟空侧身让过棍锋,铁棍擦著他的肋骨飞过去,带走了三片佛甲碎片。他没来得及换气,混铁棍的回扫已经贴著他的后脑勺扇过来。
    太快了。
    这不是普通妖王的蛮力。牛魔王修行万年,早已踏入大罗境界的门槛。每一击都裹著山岳一般的重量,棍风在半空中挤出一条真空带,空气被压缩到炸裂的边缘。
    悟空被第三棍的余波掀翻,从云层上方直接砸回地面。他的后背在地上犁出一道三十丈长的沟壑,沟底冒著白烟。
    “呼。”
    悟空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浊气,翻身站起来。金箍棒横在身前,棍身上多了两道细小的裂纹。
    这裂纹不是金属疲劳。是纯粹被更大的力量震出来的。
    头顶,牛魔王踩著避水金睛兽俯衝下来。三万妖军在他身后的天空铺成方阵,旗帜遮住了半边落日。
    “你那和尚师傅碰了我儿子。”
    牛魔王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你他妈也碰了我儿子。”
    混铁棍第四次砸下来。
    这一击的重量翻了。悟空双手握棍硬接,脚下的岩层一层一层塌陷,碎石飞溅。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大罗境界的力量差距,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
    牛魔王的每一击都比上一击重。棍棍实打实,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就是用蛮力把面前的一切碾碎。悟空的金箍棒上面的裂纹在扩大。他的手臂肌肉一条条绷起来,骨节在甲冑里嘎嘎作响。
    “老牛,你急了。”悟空咬著牙。
    “你不配叫我老牛。”
    牛魔王的回答是又一棍。
    这一击落在金箍棒的中段位置,悟空的双脚直接被砸进了岩层,没到小腿。两臂的骨头髮出一阵连续的脆响——没断,但震感从手指传到肩膀再到脊椎。
    悟空被打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车厢里,唐三藏放下帐本。
    他没有慌。从袈裟里掏出一根碳笔,在合同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头探出车窗。
    “八戒。”
    “啊?”猪八戒正蹲在车辕后面缩脖子,牛魔王的棍风把他头上的僧帽吹飞了。
    “把那个小的推到前面去。”
    猪八戒愣了一拍,然后脑子转过弯来。
    “悟净,搭把手。”
    沙悟净虽然身子还虚著,但干活不含糊。两人一前一后,把那棵掛著红孩儿的红松树连根拔起来,往山坡前方拖了二十丈。
    红孩儿还倒吊著,鼻血沿著额头淌到髮根,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被顛得七荤八素,拖行过程中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三下。
    红松树被戳在了悟空与牛魔王战斗的正下方。
    猪八戒从腰间拔出戒刀。
    刀刃横在红孩儿的脖子上。
    动作很隨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钉耙精铁打造的戒刀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红孩儿的脖子上渗出了一条血线。
    “牛大哥!”猪八戒仰头冲天上喊了一嗓子。“你看清楚啊!”
    牛魔王的第六棍举到一半。
    他的目光越过悟空,落在了山坡上那棵红松树上。
    他的儿子倒掛著,一个禿头和尚正用刀架著他的脖子。血从刀口往下滴。
    牛魔王的棍势停了。
    不是收力。是棍杆在半空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悟空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把嵌在岩层里的双脚拔出来,金箍棒猛地向上顶。这一棍不是攻击,是撬——棍尖插进混铁棍和牛魔王手掌之间的缝隙,往外別。
    牛魔王握紧了。
    但他的力量在分心的那个瞬间散了三分。
    “猴子,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悟空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的右手鬆开金箍棒。
    左手掌心朝上,五指摊开。
    大品天仙诀逆转运行。
    五行元气在悟空的左掌中开始剥离。金、木、水、火、土——五种顏色的光芒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最后剩下一缕无色无形的先天祖气,附著在他的掌纹上。
    这一招他在五行山下练了四百年。
    將五行归於阴阳,將阴阳归於太极,將太极归於混沌——最终提炼出万物的根源。
    祖气透过金箍棒,顺著两根棍杆相接的触点,钻进了混铁棍的內部。
    牛魔王的手心传来一阵异样。
    混铁棍在抖。
    不是被外力击打的那种震动,而是从棍芯里往外渗透的酥麻感。棍身上的铁纹一条接一条暗下去,铁质在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作用下变得鬆软。
    “你在干什么?!”
    牛魔王终於察觉到不对了。他想抽回混铁棍,但金箍棒死死咬住了棍面。悟空整个人掛在棍杆上,双脚离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交叉点上。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是规则层面的掠夺。
    先天祖气的本质是万物归一。它不毁坏,不腐蚀,只是把复杂的东西还原成最初的模样。
    混铁棍的铁质开始分层。
    最外层的凡铁率先鬆动,化为铁粉飘散。第二层的精铁发出一声脆响,裂开细纹。第三层——太乙庚金本源,混铁棍真正的底子——被祖气咬住了。
    牛魔王的脸变了。
    太乙庚金是他铸造兵器时熔进去的核心材料,花了三千年才在混铁矿脉中提炼出来。这东西跟他的妖力血脉相连,一旦被抽走,不是丟一件兵器那么简单——他自身的修为也要跟著打折扣。
    “放手!”
    牛魔王单臂发力,混铁棍横扫。悟空被带著飞出去,但他的左手没松。祖气还在往棍芯里钻。
    这时候,车顶上的金糰子翻了个身。
    罗真还在睡。但他翻身的动作带出了一股气场——混沌胚胎在消化三昧真火的过程中自发运转,体表溢散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力场。
    力场的范围不大,刚好覆盖了马车周围五丈。
    但这五丈之內,一切金属都会被它吸引。
    混铁棍的棍尖正好扫过了这五丈的边缘。
    牛魔王握棍的手一沉。
    混铁棍变重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是棍身里的太乙庚金在向马车的方向移动。金属本源被那股暗金力场牵引著,一缕一缕地从铁纹间渗出来。
    “不!”
    牛魔王拼命灌注妖力想留住庚金本源,但悟空的先天祖气已经把太乙庚金从棍芯里鬆动了。里面松,外面拽,两股力量一夹击,牛魔王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兵器里的精华被一点点抽走。
    赤金色的金属丝从混铁棍的裂缝中飘出来。
    不多。但每一缕都是太乙庚金的本源精华。
    这些金属丝在空中飘了半圈,被马车方向的力场吸过去,没入了罗真的金髮里。
    金糰子的肚子咕嚕了一声。
    连睡觉都在进食。
    牛魔王把混铁棍抽回来。棍身上的铁纹已经暗了一大片,握在手里轻了三成。
    三成太乙庚金本源。没了。
    他盯著马车上那个一起一伏的金色圆团,胸膛剧烈起伏。
    牛魔王想杀人。
    但他的目光移到山坡上——红孩儿的脖子上架著刀,猪八戒正用指甲剔牙,一副隨时可以加力的模样。
    混铁棍又轻了。
    不是又被抽了。是他自己的战意在垮。
    兵器折损三成本源,等於他自身战力打了七折。悟空虽然挨了几棍,但那猴子的恢復能力摆在那儿——嘴角的血已经止住了,金箍棒上的裂纹也在癒合。
    这仗没法打了。
    “老牛,別犟了。”悟空落回地面,金箍棒杵在肩膀上。他脸上还掛著几道血痕,但语气鬆快得很。“你看看你那棍,再看看你儿子。坐下来谈谈唄。”
    牛魔王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悟空、马车、红孩儿之间转了三圈。
    三万妖军还在天上列著阵。但主帅的兵器折了,气势散了大半。前排的熊羆精面面相覷,连旗帜都举得歪歪扭扭。
    “大王!”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从东方传来。
    碧绿色的罡风卷著黄沙,在號山脚下炸开。风里裹著一个身影——红色的裙裾在气流中翻飞,一头乌髮被风吹散。
    铁扇公主踩著山石跳上了半山腰平台。
    她手里握著那把芭蕉扇。
    扇面朝下,阔叶的轮廓在焦黑的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扇柄上缠著的铁链叮噹作响。
    铁扇公主的眼睛先扫了牛魔王一遍。
    黑甲裂了几道口子。混铁棍的铁纹大片暗淡。她没问发生了什么——战况写在兵器上,比什么都清楚。
    她的目光再移向山坡。
    红孩儿掛在树上。鼻血糊了满脸。脖子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一个禿头和尚用戒刀压著他的喉咙。
    铁扇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
    然后迅速烧红了。
    “谁碰了我儿子。”
    没有人回答。
    铁扇公主也不需要回答。
    芭蕉扇抬起来。
    她没有任何前摇动作。手腕一翻,扇面朝前,身体跟著扇柄的方向拧了半圈——九阴罡风从扇面涌出。
    这不是普通的风。
    芭蕉扇是先天灵宝,蕴含的是天地阴极之气。九阴罡风扫过的地方,温度在一个呼吸之间降到了冰点以下。刚才还冒著热浪的號山山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风壁从扇面展开,以铁扇公主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悟空的身体被推著往后滑了十丈。他双脚抠进岩面,金箍棒横在身前挡风。罡风打在棍面上的力道比牛魔王那几棍还狠——不是蛮力的那种重,而是渗透式的,风里夹带的阴寒之气从棍身的缝隙钻进来,沿著他的手臂往骨头里灌。
    猪八戒直接被吹翻了。
    戒刀脱手。他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抱著脑袋缩成一团。沙悟净更惨——他本来就没恢復完全,罡风一过,整个人贴在了马车的挡板上,嘴唇发紫。
    马车被风推著在地上滑行,车轮在岩石上刻出两道白印。
    车厢里,百花羞死死抱住她的帐本。
    唐三藏一手扶著车窗框,一手护住怀里的合同。他的袈裟被罡风掀起来糊在脸上,他伸手扯下来,目光直直地看著铁扇公主。
    “记下来。”唐三藏的声音被风搅碎了一半。“故意伤害取经团队成员、毁坏外交车辆——加钱。”
    百花羞在顛簸中刷刷落笔。
    铁扇公主不管这些。
    第二扇来了。
    九阴罡风的密度翻了倍。这一扇带著哭声一样的风啸,从地面卷到天上。三万妖军在高空阵型大乱,前排的熊羆精被自家主母的罡风吹得七零八落。
    铁扇公主谁也不管。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把儿子身边所有活物都扇飞,然后把人抢回来。
    第三扇蓄在掌心里,扇面上的脉络亮起暗绿色的光。
    悟空扎稳脚步,金箍棒上的先天祖气形成一层薄膜挡住阴寒侵蚀,但他的眉毛上已经结了冰碴子。
    牛魔王趁著这个间隙落回了铁扇公主身侧。
    夫妻二人站在一起。
    一个拎著折损三成的混铁棍。一个握著先天灵宝芭蕉扇。
    车顶上,罗真的肚子又咕嚕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前肢里。
    还在睡。
    九阴罡风的余韵刮过他的金髮,几缕寒气钻进他的毛孔——然后被他身上溢散的暗金力场吃掉了。
    连风都啃。
    唐三藏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衝著山坡上方喊了一声:“这位就是铁扇公主吧?”
    铁扇公主扇子抬著没放下,声音冷得能结冰:“少废话。放了我儿子,不然下一扇把你们全扇到西海去。”
    “放人可以。”唐三藏的语气和討论菜价没什么区別。“先把赎金结了。三千万极品灵石的帐单已经发到积雷山了,想必牛先生——”
    “三千万?”铁扇公主扭头看了牛魔王一眼。
    牛魔王黑著脸没说话。他还不知道有帐单这回事——金头揭諦送信的速度没有铁扇公主赶路快。
    铁扇公主看懂了丈夫的表情。
    这头老牛啥也不知道就衝过来了。
    “行。”铁扇公主转回头。“你要三千万。我给你一场九阴天罡绝阵。”
    芭蕉扇第三次扬起。
    扇面上的暗绿脉络全部亮透。天地间的阴极之气开始向號山匯聚。
    唐三藏把脑袋缩回车窗。
    “悟空。”
    “嗯。”
    悟空的金箍棒往地上杵了一下。
    他看著那把扇面越来越亮的芭蕉扇,嘴角慢慢咧开来。
    先天灵宝。
    罗真体內现在有金、水、木、火四种法理。
    还差一味。
    芭蕉扇蕴含的九阴罡风,本质是天地极阴之气——属风,归木。
    但扇子本身的炼製基底,是先天太阴金精与万年寒铁的合炼之物。
    悟空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车顶上翻了个身的金糰子。
    罗真的鼻尖冒出一个小小的暗金色气泡。气泡里包裹著的,是他消化三昧真火后残余的赤金火星。
    火星碰到了九阴罡风的尾巴。
    嗤的一声。
    罗真的鼻子皱了皱。
    他闻到了东西。
    唐三藏在车厢里打开帐本,翻到新的一页。
    碳笔在页头写下四个字——
    “芭蕉扇,估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