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灵感大王庙立在通天河北岸的高坡上,三间青砖瓦房,正殿供著一尊泥塑金身。金身塑得威武,鱼尾龙鬚,手持三叉戟,脚踩浪花。殿前的石台上摆著两把红漆木椅,椅子上铺著新绸缎。
那是给祭品坐的。
悟空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他变的是个六七岁的男娃,虎头虎脑,穿著大红肚兜,头上扎著两个冲天揪。
猪八戒坐在右边。他变的女娃圆脸圆身子,穿著绿色小袄,两根羊角辫垂在肩头。脸蛋上还特意捏了两坨腮红。
“老猪,你別动。”悟空压低声音。
“我屁股疼。这椅子硬得跟石头一样。”猪八戒扭了扭。
“忍著。你一动腮红就掉。”
“你管我腮红掉不掉——”
“闭嘴。”唐三藏的声音从殿后传来,不大,但两人立刻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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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站在正殿后面的偏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布阵图。五方揭諦分列庙宇四角和屋脊正中,每人手里托著一块留影石。石头表面泛著微光,正对著祭台方向。
“东南角,对准祭台正面。”唐三藏指了指图上的位置。“西北角,拍侧面。屋脊上那块拍全景。记住,从妖怪现身开始,全程不间断。”
金头揭諦应了一声,飞身上了屋脊。
百花羞蹲在偏房角落里,手里握著算盘,膝盖上摊著帐本。她小声问:“师父,万一那妖怪不从正门进呢?”
“他会的。”唐三藏把布阵图收起来。“每年都是子时降临祭台,从天上下来。九年没变过规矩,今年也不会变。这种妖怪最讲排场。”
沙僧守在庙门外三十步远的芦苇丛里,降妖宝杖插在泥地上。白骨夫人带著三仙在更远处看著车队。罗真还在车顶睡觉。
一切就绪。
唐三藏看了看天色。月亮完全被云吞了,四周黑透。
“什么时辰了?”
百花羞看了看沙漏。“亥时三刻。还有一刻钟到子时。”
唐三藏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文书。文书上的字他已经背熟了,但还是又看了一遍。
祭台上,悟空闻到了水腥味。
很重。从河面方向飘过来的,带著淤泥和鱼鳞的臭味。风向变了,原本从西往东吹的夜风突然停了,然后从河面方向倒灌过来。
悟空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水声。不是河水流动的声音,是什么大东西从水底浮上来时挤开水面的声音。
“来了。”悟空嘴唇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猪八戒也听见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九齿钉耙的缩小版。
风越来越大。庙前的两棵老槐树被吹得枝条乱甩,掛在上面的白綾撕成了碎条。祭台上的蜡烛灭了三根,剩下的火苗贴著烛身横著烧。
然后天上亮了。
一道金光从通天河方向升起,划过夜空,直奔灵感大王庙而来。金光里裹著一个人形轮廓,身披鱼鳞金甲,手持三叉戟,脚下踩著一朵黑色水云。
金光落在庙前的空地上,水云散开,露出灵感大王的全貌。
八尺来高,人身鱼头。两腮各有三道红色的鳃裂,隨著呼吸一张一合。金甲上刻著波浪纹,三叉戟的尖端还在滴水。
他站在祭台前,低头看了看椅子上的两个小孩。
“今年的倒是白净。”灵感大王的声音带著水泡破裂的咕嚕声。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又长又细,指尖有蹼连著。
手伸向了悟空。
悟空没动。他瞪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嘴唇抖了抖,做出一副嚇傻了的样子。
灵感大王的手捏住了悟空的肩膀。
“嗯?”灵感大王的鳃裂抖了一下。“这肉怎么硬得——”
悟空笑了。
一个六岁小孩的脸上突然裂开一个咧到耳根的笑,露出满嘴的尖牙。
“大王,你捏疼俺老孙了。”
金光炸开。
悟空原形毕露,金箍棒从耳朵里弹出来,一棒横扫。灵感大王反应极快,三叉戟竖起来格挡,金铁交击的声音震得庙顶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灵感大王被这一棒震退三步,脚下的石板碎了两块。他还没站稳,身后庙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猪八戒恢復了原形,九齿钉耙横在门口,把三间庙的正门封得死死的。
“跑什么跑,大王。”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进都进来了,坐坐唄。”
灵感大王的鱼眼瞪圆了。他扭头看了看悟空,又扭头看了看堵门的猪八戒,鳃裂开合的速度快了一倍。
“你们是什么人!”
“阿弥陀佛。”
声音从正殿后面传来。唐三藏从偏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文书,步子不紧不慢。百花羞跟在他身后,算盘掛在腰间,手里捧著帐本。
唐三藏走到祭台边上站定,把文书展开。
“灵感大王,通天河水族,练虚合道修为。”唐三藏念文书的语气跟念经差不多,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本僧受陈家庄委託,依法对你进行追偿。现宣读罪状。”
灵感大王握紧了三叉戟。“你算什么东西?”
唐三藏没理他,继续念。
“第一条。连续九年以武力威胁手段,向陈家庄勒索童男童女共计十八人。依据《三界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第七章第三十二款,以活人为祭属於一等重罪,最低量刑为剥夺修为、打入轮迴。”
灵感大王的鱼嘴张了张。他想说什么,但唐三藏没给他机会。
“第二条。连续九年以水灾威胁手段,向陈家庄敲诈猪羊牲畜、米麵粮食,累计折合白银四千七百两。依据《三界財產保护法》第十一条,属於有组织敲诈勒索。”
“第三条。九年前蓄意製造水灾,导致陈家庄三百亩良田被毁,五十九人死亡。依据《三界生灵保护法》第三条,属於故意杀害凡人,罪加三等。”
唐三藏把文书翻了个面。
“以上罪状,已由天庭四值功曹备案。现场留影石全程记录。”他朝屋脊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刚才伸手要抓祭品的画面,拍得很清楚。”
灵感大王顺著唐三藏的目光往上看。屋脊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泛著幽蓝色的光,对准了他。
他又扭头看了看四角。每个角落都有一块同样的石头在发光。
五个方位,五块留影石,把他围在正中间。
灵感大王的鳃裂猛地收紧了。
“你们设的局!”
“对。”唐三藏把文书捲起来,塞回袖子里。“设的局。怎么了?你每年设局骗小孩来吃,贫僧设个局骗你来拍照,很公平。”
灵感大王的鱼眼里闪过凶光。他猛地转身,三叉戟朝悟空刺去。
悟空早有准备。金箍棒往上一挑,把三叉戟磕偏了半尺,然后顺势一个横扫,棒身擦著灵感大王的金甲滑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灵感大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著供桌。泥塑金身被他的肩膀撞歪了,摇摇晃晃地倒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三截。
“毁坏庙內设施。”百花羞在后面翻开帐本,刷刷地写。“泥塑金身一尊,工本费加材料费,计入损失清单。”
灵感大王没工夫理她。他被悟空逼在角落里,三叉戟和金箍棒碰了七八下,每一下都被悟空压著打。
他的修为確实是练虚合道,放在妖界不算弱。但悟空是什么级別?大罗境的底子,加上这些年跟牛魔王、铁扇公主都交过手,打一个练虚合道的鱼精,跟大人打小孩差不多。
三叉戟被金箍棒磕飞了。
灵感大王空著手,退无可退。
悟空把金箍棒架在他脖子上。“老实点,大王。我师父还没念完呢。”
唐三藏走过来,站在灵感大王面前。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一份空白的认罪书。
“画押。”
灵感大王盯著唐三藏,鳃裂一张一合。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唐三藏拿著认罪书的手没动。“谁的?”
“我师父是西海龙王敖润的姐夫!我背后有观音菩萨的法旨!这通天河的地盘是上面批下来的!”
唐三藏回头看了百花羞一眼。
百花羞翻了翻帐本,找到一页,念出来:“西海龙王敖润,尚欠我方两亿四千万灵石赔偿款,目前分期偿还中。”
唐三藏转回头。“你说的那个敖润?”
灵感大王的嘴合上了。
唐三藏又问:“观音菩萨的法旨?拿出来看看。”
灵感大王没动。
“没有是吧。”唐三藏把认罪书往前递了递。“画押。”
灵感大王的鱼眼转了转。他在算。
庙门被猪八戒堵死了,头顶有留影石在拍,脖子上架著金箍棒。正面硬打,他打不过这只猴子。
但他还有水。
通天河就在三百步外。只要回到水里,这帮人拿他没办法。陆地上他施展不开,水里才是他的地盘。
灵感大王的身体突然矮了三寸。
不是缩小,是他的骨骼在变形。鱼头变扁,身体变薄,金甲的缝隙里渗出黏液。他整个人在往一条鱼的形態转化。
悟空察觉到了。金箍棒往下压。
但灵感大王比他快了半拍。
黏液让他的脖子从金箍棒下面滑了出去。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笔直地往上冲。
轰——
庙顶被撞出一个大洞。瓦片木椽碎屑纷飞,月光从洞口灌进来。
金色流光窜上夜空,朝通天河方向疾射而去。
“追!”悟空脚下一蹬,跟著从洞口飞出去。
灵感大王的速度极快。他在空中拖著一条金色的尾跡,三息之间已经飞出了百丈。
但他没有直接逃。
他停在半空中,回过头来。
鱼头上的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庙宇方向——不是盯著悟空,是盯著庙后面的陈家庄。
“和尚!”灵感大王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著水泡破裂的迴响。“你毁了我的祭,我就毁了你的庄子!”
他张开嘴。
一颗拳头大的水蓝色珠子从他嘴里浮出来,悬在面前。珠子表面流转著水纹,里面封著一团浓缩的河水。
定水珠。不是小鼉龙那颗——是另一颗。
灵感大王双手掐诀,对著珠子吐出一口妖气。珠子上的水纹开始疯转,通天河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河水在涨。
悟空追到近前,一棒劈下去。灵感大王身形一闪,化作金光往河面扎去。
“等老子回了水里,发一场大水,淹了你们那破庄子!”金光拖著尾巴扎进了通天河,水面炸开一朵三丈高的水花。
河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岸边的芦苇已经被淹了半截。
悟空悬在河面上空,金箍棒指著水面。水底有金光在游动,速度极快,他追不进去。水里不是他的地盘。
庙前,唐三藏走出来,抬头看著暴涨的河水。
百花羞跟在后面,声音有点紧:“师父,水涨得很快。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就能漫到陈家庄。”
唐三藏没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帐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炭笔写了一行字。
“蓄意製造洪水,威胁平民生命財產安全。”
他把帐本合上,塞回袖子里。
然后他朝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金色的头髮从车顶边缘垂下来,在夜风里晃荡。
还在睡。
唐三藏收回目光,朝悟空喊了一声:“回来。”
悟空从河面上飞回来,落在唐三藏身边。“师父,那鱼精跑水里去了。水里我打不著他。”
“不急。”唐三藏拍了拍袖子里的帐本。“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留影石拍到了他的脸、他的罪行、还有他刚才威胁发水的原话。证据链完整。”
他转身朝陈家庄方向走去。
“先去通知陈澄,让村民往高处转移。然后——”
唐三藏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暴涨的通天河。
“然后算算这笔水灾的帐该记在谁头上。”
悟空跟上去。“师父,那鱼精说他背后有观音的法旨。这事儿——”
“他说有就有?”唐三藏头也不回。“拿不出文件的话,就是冒充。冒充菩萨名义行凶,罪加一等。”
猪八戒从庙里追出来,钉耙扛在肩上。“师父,那庙顶被他撞塌了半边,算不算他的?”
“算。”百花羞已经在帐本上记了。“毁坏公共祭祀建筑,修缮费用另计。”
河水还在涨。岸边的泥地已经开始往回渗水,脚踩上去咕嘰咕嘰响。
唐三藏加快了脚步。
——
陈家庄里已经乱了。
有人听见了河面方向的动静,跑到村口一看,河水漫过了芦苇盪,正朝庄子方向蔓延。
“发水了!灵感大王发水了!”
哭喊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有人抱著孩子往后山跑,有人赶著牲口往高处赶,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陈澄站在自家院门口,脸色铁青。
他看见唐三藏带著人从村口方向走回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
“圣僧!河水涨了!灵感大王——”
“知道。”唐三藏打断他。“他跑了。但跑之前放了话,要水淹陈家庄。”
陈澄的腿软了一下。“那、那怎么办?合同——合同上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保你们三十年太平。”唐三藏的语气没变。“现在是第一天,还没到三十年。贫僧会处理。”
他扫了一眼村子里的混乱场面。
“让所有人往后山转移。带上值钱的东西和粮食。水淹不到后山。”
陈澄愣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往后山走!都往后山走!別管牲口了,人先走!”
唐三藏站在村口,看著河水一寸一寸地逼近。
水已经漫过了村东头的菜地。月光下,黑色的水面上泛著冷光,水里有东西在游动——是灵感大王的小妖,趁著涨水出来巡逻。
悟空蹲在唐三藏旁边,金箍棒戳著地面。“师父,要不我去请个帮手?龙王那边——”
“不请。”唐三藏摇头。“西海龙宫还欠著我们的钱,现在请他们帮忙,等於抵消了一部分债务。不划算。”
猪八戒插嘴:“那怎么办?总不能看著水把庄子淹了吧?合同上可写著呢,保护不力要三倍赔偿。”
唐三藏没说话。他在想。
沙僧从芦苇丛里走过来,降妖宝杖上沾著泥。“师父,水位涨了两尺了。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能淹到村子中心。”
唐三藏转头看向车队方向。
十辆马车停在村口的高坡上,暂时淹不到。车顶上那个金色的身影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
唐三藏走向马车。
百花羞跟上来,小声问:“师父,要叫醒他?”
“不叫。”唐三藏走到马车旁边,仰头看著车顶上的罗真。“上次在黑水河,他嫌水脏自己醒的。这次……”
他想了想。
通天河的水比黑水河乾净得多。灵感大王虽然是鱼精,但好歹是练虚合道的修为,水质不至於太差。罗真未必会因为水脏而醒。
但罗真体內的混沌胚胎刚补完土行,正在疯狂吸收水行。
唐三藏看了看越涨越高的河水,又看了看罗真。
一个想法成形了。
“百花羞,去把车轮的制动楔子拔了。”
百花羞愣了一下。“师父?”
“把车推到低处去。让水漫上来,淹到车轮。”
百花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蹲下身子,开始拔车轮下面的木楔子。
悟空明白了。他跳过来帮忙推车。
马车缓缓滑下高坡,停在了地势较低的平地上。河水正在往这边蔓延,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一刻钟后就能漫到车轮位置。
唐三藏退回高坡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等著。
水来了。
黑色的河水无声地漫过泥地,漫过草丛,漫过车辙印,最终触到了马车的轮子。
车顶上,罗真的鼻子动了一下。
唐三藏看见了。
水继续涨。漫过车轮的一半,开始浸湿车厢底部的木板。
罗真又动了一下。这次是嘴唇。他的嘴微微张开,舌头舔了舔下唇。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著,脑袋从车顶边缘探出去,鼻尖几乎碰到了水面。
他还在睡。但他的嘴张得更大了。
唐三藏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水。
水位停住了。
不是停住——是在降。
罗真趴在车顶上,脸朝下,嘴对著水面。河水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朝他嘴里匯聚。没有漩涡,没有水花,水面只是在平稳地、持续地下降。
悟空看呆了。“他睡著觉把水喝了?”
唐三藏没回答。他掏出帐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灵感大王蓄意製造洪水,导致我方核心成员被迫启动应急吸水程序。额外消耗精力及体力,计入工伤补偿。”
百花羞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水位在持续下降。不光是漫上岸的水在退,连通天河本身的水面都在往下掉。
河底,灵感大王正在运功催动水势。他把全部妖力灌进那颗定水珠里,拼命往岸上推水。
但水推不动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水本身在减少。他往外推一份,就有一份消失。河面在降,河床在露出来。
灵感大王慌了。
他从水底浮上来,探出半个鱼头,朝岸上看。
月光下,他看见了那辆马车。看见了车顶上趴著的金髮少年。看见了河水正在朝那张嘴里匯聚。
灵感大王的鳃裂全部闭紧了。
他认出了那个气息。
黑水河的事他听说过。西海龙宫的镇海珠被啃了一半,敖润赔了两亿多灵石。整个西海水族都在传这件事。
那个金髮的怪物。
灵感大王把定水珠收回嘴里,一个猛子扎回水底,拼命往下游逃。
岸上,唐三藏看著河面上消失的金色鳞光,把帐本合上。
“跑了。”悟空说。
“跑得了。”唐三藏把帐本塞回袖子。“但他的洞还在通天河底。洞里的家当跑不了。”
他转身朝陈家庄方向走去。水已经退了大半,村东头的菜地重新露了出来,上面盖著一层淤泥。
“明天等水退乾净了,让沙僧下去摸他的洞。”唐三藏边走边说。“洞里有什么值钱的,全部查封登记。”
百花羞跟在后面记录。“师父,那灵感大王要是不回来了呢?”
唐三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回来更好。洞里的东西全归我们,连谈判都省了。”
他继续走。身后,通天河的水位还在降。罗真在车顶上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嘴角掛著一滴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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