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铁盒绝密,第一代老鬼现影

    温州老城区,甌江东岸。
    一间靠河的民房,窗户用麻袋钉死,桌上搁著煤油灯、撬棍、尖嘴钳和那只方形铁盒。
    赵四海缩在墙角抖成一团,嘴里死死塞著破布。右手上那贯穿的刀眼裹了七八层烂布,血糊拉擦地直往外渗,滴在土砖上。
    老莫靠门框站著,三棱军刺別在腰后,眼睛盯著窗外巷口。
    李伟蹲在角落拆那台从修船厂搬出来的小型钢印机,独臂夹著螺丝刀,动作稳得像在拆炸弹。
    陈大炮把铁盒搁到桌中央。
    煤油灯的光照上去,盒盖上“归海“两个刻字泛著暗红。
    “不能硬砸。“
    陈大炮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低声说:“搞特情的老狗,盒子里头塞火药夹层不稀奇。炸不死,也把东西烧乾净。“
    老莫回头看了一眼。
    “我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细钢丝,弯成鉤,探进锁眼。手腕转了两下,停住。
    “锁芯里有弹簧,不是普通掛锁结构。“
    李伟放下螺丝刀,凑过来。他把耳朵贴在铁盒侧壁,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
    “两层。“李伟说,“上头一层薄,下头一层厚。中间隔板是铜的,回声发闷。“
    陈大炮点头。
    他从腰后抽出杀猪刀,用刀尖最薄的那一截,沿著盒盖边缘的蜡封处一点点往里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蜡封老了,发黄髮脆,一碰就碎成粉末。蜡下面露出一圈黄铜扣,八个,等距排列,每个扣上刻著细密的防偽暗纹。
    “都退半步。“
    陈大炮扯过角落里一床湿棉被,对摺两层,压住盒盖靠自己这一侧。
    左手扣住铜扣,右手拿钳子別住对面的扣舌。
    “一、二。“
    咔噠。
    盒盖弹开一条缝。
    一根黑漆漆的细钢针顺著缝隙直接射了出来,狠狠扎进那床湿棉被里,整整吃进去两寸深,尾端还在嗡嗡打颤。
    屋里安静了三秒。
    老莫的手已经按在了军刺柄上。李伟的独臂往后缩了半寸。
    墙角的赵四海两只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后脑勺把土墙撞出一个坑。
    陈大炮面不改色,伸手把钢针从棉絮里薅了出来。
    针尖上糊著一层暗黄色的油脂。
    他凑到煤油灯底下燎了一下,油星子瞬间散出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陈大炮隨手把针撇进缺口的搪瓷茶缸里。
    “毒针。涂的膏状物,干了结壳,扎进去皮肤发热就化开。“
    老莫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陈大炮掀开湿棉被,把盒盖彻底翻开。
    “这第一代老鬼,玩阴的倒是把好手。”
    盒子分上下两层,中间果然隔著一块薄铜板。
    上头压著个油纸包,拿老式的细麻绳死死勒著,打的还是部队里扛弹药箱用的十字固定结。
    下头铜板底端塞满烂棉花,里面臥著个更小的洋铁皮罐子。
    陈大炮没废话,先拆油纸包。
    绳结割断,油纸摊开。
    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防水帆布,边角被海水泡过,留著白色的盐渍。
    翻开第一页。
    竖排钢笔字,繁体,笔锋极重,力透纸背。
    抬头四个字:航海日誌。
    下方一行小字:资华集团远洋货轮·甲板值班记录(副本)。
    陈大炮往后翻。
    第三页开始出现货舱装载记录。铅封木箱编號、重量、装船港口、经手人签名。
    第七页。
    页面右下角,有人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加了一行批註。字跡比正文细得多,但笔画收放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批註內容是三个字加一个问號。
    “非军需?“
    批註人签了一个缩写。
    l.h.q。
    陈大炮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母上。
    l.h.q。
    林怀秋。
    他把日誌合上了。
    屋里没人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下面那层,你来。“陈大炮对老莫说。
    老莫掀开铜板,扒掉棉花。小铁皮罐子拧开盖,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两页薄纸。
    照片一共四张。
    第一张:资华號甲板,拍摄角度从船桥往下,能看到整排铅封木箱和站在箱子旁边的搬运工。
    第二张:被烧焦的货舱內部,铁壁扭曲变形,地上散落著烧化的铅封残片。
    第三张: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站在码头边,侧脸对著镜头。五官清瘦,眉骨高,下巴削尖。
    左手无名指断了一截。
    老莫抬头看陈大炮。
    “南麂岛那个。“
    陈大炮点头。乱礁区逼出来的那个断指特务“沈海生“,跟照片上这人,是同一张脸年轻了十岁的样子。
    第四张照片背面有铅笔字:资华·沪尾办·1953秋。
    两页薄纸更要命。
    纸质发脆,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上面全是数字,排列方式跟羊皮海图背面那六道指甲掐痕一模一样。
    死码。
    而且不是一组。是一整页。十几组死码,每组后面跟著一个地名缩写和一串金额数字。
    李伟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资產清单。“他声音压得极低,“每组死码对应一个人头,后面是经手金额。这是一整条线的帐。“
    陈大炮把清单折好,塞进贴身衬衣口袋。
    “这东西温州吃不下。“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黑灯瞎火,只有远处甌江上的驳船汽笛偶尔叫一声。
    “走。找地方摇人。”
    温州邮电所后门。
    老莫先摸过去看了一圈,回来比了个手势:一个值班员,没旁人。
    陈大炮推门进去。
    值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瘦小伙,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门响惊醒,揉著眼用手电照过来。
    “干什么的?大半夜……“
    光柱扫到陈大炮胸前的二等功勋章,小伙子的嘴巴合不上了。
    陈大炮把赵刚的团部签章批条拍在柜檯上。
    “南麂岛守备团特需调拨!借你这保密专线走个急电。给我接通长途台,要快。”
    小伙子看了看批条,又看了看勋章,手哆嗦著拨通了长途转接台。
    三分钟后,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內线接通。
    电流沙沙响了几秒。
    “谁?“
    周安国那头明显刚被人从行军床上薅起来,嗓子里还带著痰音。
    “小安子,別睡了,起来接大活。”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紧接著是木头椅子在水磨石地上刺耳的拖拽声。
    “陈叔。出什么事了。“
    陈大炮左手捏著听筒,右手从怀里掏出航海日誌翻到第一页。
    “资华號远洋轮真实航海日誌。老子截胡了。”
    听筒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陈大炮接著说:“还有一份死码资產清单,十几组人头,经手金额全有。另外四张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断指那位,你档案里应该有底片可以比对。“
    周安国的声音往下沉了一截。
    “死码……前六位报给我。“
    陈大炮念了。
    那头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对上了。“周安国说,“第一代归海,原始档案標註1969年牺牲。这套死码从没激活过……不,等等。“
    又是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
    “陈叔,这花名册里有个代號叫『铁算盘·丁』!七八年上海黑市最大的倒斗走私案,幕后操盘手就叫铁算盘。我们一直以为断线了,这帮孙子原来借尸还魂了!”
    陈大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想当初在上海愚园路老宅密室里,砸出来的那个紫檀匣子和双头蛇青铜印,处处透著诡异,这下全串上了。
    “那姓孟的,在里头算什么狗屎?”陈大炮冷笑。
    “钱袋子。“周安国答得很快,“也是转运口。假公章、假批文、假调拨单,全从他手上过。温州是中转站,货从这儿走水路进出。“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修船厂搬出来的那些假公章、空白介绍信、港务调度令、通讯部件,全码在麻袋里。
    还有那台德国產立式印刷机。
    “那台德国原装立式印刷机,我拆了。走军需线路,拉回南麂岛。”
    陈大炮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安国明显愣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陈大炮理直气壮:“老子互助社天天揉鱼丸子,正愁没有防偽包装纸。这破机器印假帐可惜了,拿来包咱们军属的鱼丸正好,也算它积德。”
    “……陈叔,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周安国苦笑,没敢反驳。
    “日誌和清单原件你別乱动,我立刻抽精锐下温州押运。你那边千万当心,孟总在温州的脚不止一双。”
    “我知道。“
    话没说完,邮电所外头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在门口熄了火。
    老莫从窗缝往外瞟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人。
    穿港务局制服。
    门被推开,前头那个矮胖子手里举著一张介绍信,开口就嚷。
    “谁在用保密线路?我们接到举报,有人盗用军事专线!出示证件!“
    后头那个瘦高个没说话,右手插在制服口袋里,腰间鼓起一块。
    陈大炮没掛电话。
    他扭头对著听筒说了一句:“小安子,听著点。蛇崽子找上门了。”
    然后把听筒搁在柜檯上,慢慢转过身。
    “要证件是吧?你的证件呢,拿来我长长眼。”
    矮胖子拍出两本工作证。深蓝色封皮,烫金字“温州市港务管理局“。
    陈大炮拿起一本翻开。
    看了三秒。
    他把证件啪地拍到柜檯上,手指点在钢印处。
    “钢印偏了两毫米,压纹深浅不一。“
    手指往下移。
    “油墨味还没散乾净,红戳顏色比用了半年的新三成。“
    抬头。
    “假章从修船厂刚出来的吧。墨还热乎。“
    矮胖子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乾净。
    他右手往腰后摸。
    没摸著。
    老莫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瘦高个口袋里的手枪连同半截衣袋,被老莫一把攥住,往外一拽。
    手枪掉在地上,老莫一脚踩住,顺手把瘦高个的胳膊往背后一拧,膝盖顶进腰窝。
    矮胖子转身要跑。
    李伟绑著钢筋的断臂横过来,挡在门口。
    矮胖子的鼻樑撞在钢筋上,鼻血当场就喷了。
    值班员缩在桌子底下,两只手捂著脑袋,抖得桌面上的茶缸子都在跳。
    陈大炮蹲下来,拎起地上的手枪。
    一把磨平了编號的六四式。
    他把枪退膛,子弹磕出来搁在柜檯上,捏起听筒。
    “小安子,两条小蛇,一把磨了號的六四,两本假港务证。你温州这边有没有能用的人?“
    周安国那头已经在拨另一条线了。
    “温州市局刑侦队我打过招呼,半小时到。陈叔,修船厂也一起封。我这边发协查函。“
    陈大炮说了声好,掛了电话。
    他走到矮胖子跟前,从其上衣內袋里翻出一个摺叠的纸条。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邮电所的位置、保密机位编號,还有今晚值班员的名字。
    精確到机位编號。
    內鬼的网,已经铺得这么深了。
    凌晨三点四十。
    温州市局刑侦队的大队人马杀到。废弃修船厂外头拉起三道警戒线。
    地下室里的各种脏物、机件、抓捕的暴徒全被一辆辆警用卡车拉走。
    而陈大炮要的那台德国印刷机和相关耗材,则装上了军用大卡车,走守备团专线直送码头。
    至於铁盒、日誌和特务名单,全交由全副武装的干警连夜押回上海重案组。
    陈大炮站在军卡车尾板边,狠狠抽了口闷烟。
    老莫单手拎著最后一个重达百斤的铁轴承扔上车斗,掸了掸手。
    “这帮孙子连根拔了,这水面也该消停了。”
    陈大炮吐出个灰蓝色的烟圈,一脚碾死菸蒂。
    “消停个屁。蛇窝老底被端,那藏在后头的蛇王该急眼了。畜生急了,就要咬人。”
    他翻身上了副驾驶的铁皮车门,重重关上。
    “回去!这帮鱉犊子在岸上吃了大亏,岛上的家里,肯定要断粮!”
    三百公里外的一间高档套房里。
    孟总阴沉著脸坐在皮沙发上。桌子上的听筒刚刚撂下,传达的只是一片盲音的坏消息。
    他手里捏著那根纯金领带夹,两条蛇咬铜钱的图案在灯光下发亮。
    领带夹被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捏弯了。
    他重新拿起电话,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收网。南麂岛,从今天起,別想进去一粒米、一滴淡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