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近山：第四日

    “你確定？”
    “我確定！”慕青重重地点头，脸上混杂著惊悚与恍然。
    “那时候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在这石洞里閒得发慌，我拿著这包装纸看了起码半个钟头，上面的每一个字，连特么的生產日期和配料表都快背下来了！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颤抖地举起那根在死亡边缘失而復得的糖果，又用同一只手的食指，直直地戳向韩爷掌心里的那张士力架包装纸。
    “还有那根士力架也是！后来那支救援队要走，我把这些都分给他们了！”
    韩爷低垂著头，两根粗糙的手指捻著那个失而復得的黑匣子，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著泥水的湿滑。。
    “看来，他们果然把那些包装丟了，才会出事。”
    一句话，似乎点破了所有谜团。
    李队靠著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惋惜和沉痛。
    “希望回去之后，打开黑匣子能有所收穫吧。真是可惜了，这群娃。”
    他停顿了一下，紧绷的下顎线条微微鬆弛，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那种生死关头並且不了解规则的紧急情况下，把包装丟下了，也是无奈之举吧。”
    韩爷没接话，只是默默撕开一块肉乾，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著某种无处发泄的情绪。
    他的目光越过火苗，落在了江猛龙怀里剩下的那堆食物上，然后转向慕青。
    “这里面，还有你当时给的吃的吗？”
    慕青缓慢凑了过去，在江猛龙怀里仔细地扒拉了一下，辨认著每一份包装，最终，他颓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失落。
    “没看见熟悉的。但我肯定不只给了他们棒棒糖和士力架，我记得还有旺仔小馒头什么的。”
    江猛龙將那些食物重新收拢，小心地塞进衣服內侧的口袋中。
    “等出去了，看看黑匣子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就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洞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语气里带著一丝奇异的感慨。
    “不过，它还真的拿走了黑匣子，又真的还给了我们。”
    “嘿嘿嘿……”韩爷乾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石洞里听著格外刺耳，“江小子，可別高兴太早。咱们要是不把这些垃圾全部带出去，一切都免谈。”
    他用下巴指了指洞口堆著的那十几个巨大的垃圾袋。
    “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么多袋子，一口气带出去吧。”
    “哎！”慕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你说，它带著你们找到那辆自行车，是不是早就考虑到这个了，用自行车载著垃圾出去！”
    这个突发奇想，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队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或许可以吧，明天天一亮试试看就知道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咱们又不可能摸黑出发。”
    他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股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
    “先休息吧。虽然它给的食物效果很神奇，像是直接把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但整个人精神那根弦，还是没缓过来。”
    “那就在这儿一起靠著睡一晚吧暖和些。”韩爷提议道，“帐篷里现在可是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三人都没意见。
    他们將四个气炉的火焰拧到最大，幽蓝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著空气，围成一个脆弱而温暖的圆圈。
    四个人紧紧地蜷缩到一起，背靠著背，將彼此的体温传递给对方。
    那堆半倒塌的垃圾袋，成了他们抵御洞外黑暗与未知的最后屏障。
    在这劫后余生的石洞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在石洞口时，四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早晨起来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
    身体里反而充盈著一股暖流，四肢都透著一股久违的舒坦，仿佛昨天那场濒死的寒冷只是一场噩梦。
    “它”给的食物，果然神奇，续航超久。
    “干活！”
    韩爷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李队和江猛龙也跟著站了起来，三人之间无需言语，便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开始高效地收拾各自的帐篷，最后再合力將慕青那个已经变形的帐篷利索地收好。
    慕青则靠在石洞旁，他的伤腿还不能受力，但他也没閒著。
    他將那辆老旧的山地自行车拖到身边，然后像一只筑巢的鸟，开始將一个个巨大的垃圾袋，往车身上捆。
    车把手，车架的三角区，后座，车前槓……
    所有能利用的空间，都被他用绳子牢牢地绑上了鼓鼓囊囊的垃圾袋。
    很快，一辆自行车就变成了一个臃肿而怪异的移动垃圾堆。
    可即便如此，地上依旧还剩下八个巨大的袋子。
    这些，只能靠他们人肉运输了。
    帐篷收拾完毕，韩爷走过来，將两个垃圾袋用绳子绑好，然后小心地固定在慕青的背后。
    他拍了拍慕青的肩膀，声音沉稳。
    “小子，怎么样，能行吗？需要我们帮你分担一下吗？”
    慕青背著两袋垃圾，单脚在地上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韩爷，我可以的！”
    韩爷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而將目光投向那辆已经彻底变样的自行车。
    车子被垃圾袋挤占得满满当当，连个能抓握把手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他看著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皱起了眉。
    “积雪这么厚，这车……现在可是难推得很。”
    “没事的老韩。”李队走上前，和江猛龙一左一右，分別抓住了自行车两侧绑著的垃圾袋，“我和小江一人一边扶著，你照顾好小慕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嘿！”
    他们试探性地推了推车。
    自行车两侧的垃圾袋深深地陷入雪地里，像是两个巨大的锚，死死地拖拽著车身。
    车轮的轮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只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吃力！
    非常吃力！
    韩爷见状，嘆了口气。
    “希望后面的路，积雪能薄一点吧。”
    四人整理好行装，最后看了一眼这块庇护了他们数次的巨石。
    这一次，他们终於踏实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就像是完成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神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