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脚印

    队伍的前进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又跋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李队才终於撑不住，率先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不行了……歇会儿……”
    江猛龙也停下，靠在自行车上，额角的汗水混著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四人找了块相对乾燥的石头坐下，沉默地拧开水壶喝水。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林间迴荡。
    幸运的是，今天的天气好得出奇，没有再出现任何突如其来的风云变幻，“它”放过了他们。
    可眼前的困境，依旧让人鬱闷。
    “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咱们连这座山头都翻不过去。”李队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全是疲惫。
    慕青靠在韩爷身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著周围。
    他那条伤腿被冻得有些发麻，反而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远方。
    “誒，韩爷，你看那个方向！”慕青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侧前方的一片山脊，“那边……是不是积雪少一点？我好像都能看见土了！”
    其余三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皑皑白雪。
    可慕青所指的那个方向，山脊的轮廓清晰，植被的顏色也深沉许多，隱约能看到褐色与黑色的土地，与这边白茫茫的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爷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仔细端详了片刻。
    “没错，”他沙哑地开口，“那个方向是往鰲太线的腹地去。看来前几天的暴雪，范围有限，没有下到那个区域。”
    “那咱们从那里侧切过去怎么样？”慕青立刻提议道，“这里的雪太厚了，又湿又重，再走下去，咱们的体力非得被耗光不可！”
    韩爷思量片刻才点了点头。
    “也行。”
    “从这里侧切过去，虽然要多走一段山路，但那边我记得有几条药农常年踩出来的路，路况比这里好得多。咱们就从那边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而且这雪一直在化，冻得厉害，再这么泡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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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猛龙和李队对视一眼，都没有任何意见。
    “那就走吧！”
    “早点离开这地方！”
    简单的休整之后，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他们不再沿著原定的方向，而是调转九十度，朝著那片积雪更薄的山脊，艰难地侧切过去。
    方向一变，所有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隨著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积雪从没过脚踝，变成了只到鞋面。
    从完整的雪地，变成了雪块与泥土交杂。
    最后，当他们终於翻上那道山脊时，脚下传来的，是坚实的土地踩踏感。
    “呼……”
    李队將自行车稳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回头望去，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国。
    而眼前，是一条蜿蜒在山林间的褐色小道，虽然也有些泥泞，但比起刚才的雪地，简直就是康庄大道。
    “就是这儿了。”韩爷用菸斗指了指那条小路，“这是附近採药的山民走出来的，顺著它一直走，错不了。”
    卸下了在雪地里跋涉的重担，四人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江猛龙和李队推著自行车，虽然依旧沉重，但已经不再需要耗费全部力气。
    他们沿著山间小道一路向下，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
    当太阳开始偏西，给山林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时，走在最前面的韩爷，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极为简陋的小木屋。
    木屋完全由原木搭建而成，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它就坐落在小路的旁边，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这是药农临时歇脚的地方。”韩爷解释道，“咱们也进去休息一下。”
    四人走进木屋。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火塘，角落里堆著一些乾枯的柴火。
    木屋不大，但足以遮风挡雨。
    而且这里，就是降雪的分隔线。
    屋外不远处，还能看到残留的斑驳雪跡，而再往前，便是他们熟悉的，属於秦岭的深褐色土地。
    江猛龙將那辆自行车小心地靠在木屋的外墙上，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了看屋外渐渐沉下的天色，问道：“韩爷，咱们今天能出去吗？”
    韩爷点点头，从角落里抱了一捆柴火，熟练地在火塘里架起一个柴堆。
    “这条路很安全，没什么岔路，一直走就能到山下的村落。”，他的声音篤定无比，“咱们可以连夜赶路。”
    “那正好。”李队也走了进来，將背包放下，“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把『它』给的东西吃完，补充一下，然后一口气衝出去！”
    江猛龙將“它”给予的那些食物，全部拿了出来，將食物分食乾净。
    那股神奇的暖流，再一次从胃部升起，方才还因为长途跋涉而酸痛不已的肌肉，此刻正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迅速修復著。
    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
    “真神奇……”慕青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走吧！”
    江猛龙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木屋，扶上自行车。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正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
    天色迅速暗淡下来，暮色四合。
    李队走上前帮著江猛龙，韩爷和慕青也紧跟著走了出来。
    四人准备沿著那条清晰的小路，继续出发。
    可就在他们迈出脚步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前方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那条由泥土和落叶铺成的小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
    而就在这斑驳的泥土地上，布满了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些脚印，杂乱无章，一路从他们眼前，延伸向山林深处的黑暗之中。
    就好像，在他们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有一支庞大而混乱的队伍，刚刚从这里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