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故知说：「坑徒弟就是我们的传统。」

    合围需四名成年男子才能尽力环抱的巨树下，古传恨学著令飞星的样子搭起帐篷。
    猿人前辈也吃著令飞星为他带去的热带水果，比如说什么菠萝荔枝龙眼，瓜果蔬菜小山似的堆在地上，被他慢慢的品尝。
    古传恨打量猿人前辈，又看向令飞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令飞星瞥见古传恨那憋著话的神情，玲瓏心思一猜就准：“你是想问猴师父的具体情况吧？”
    “是的，我觉得白猿前辈这不是现代生物学能解释的范畴。”古传恨又忍不住打量了几眼猿人前辈，“一般来说这种遇见异兽传功的桥段只会发生在跳崖的和断臂的人身上，我不觉得我是断了一臂又或者跳崖的，最重要是我怕被打到断臂和被逼到寧愿跳崖也不想再打的境地。”
    “哈哈，怎么可能会那么惨烈，我十六岁时候也是和猴师父切磋来学习通臂拳的，这是八五届就开始的老传统了，基本上学通臂拳的都会来找猴师父。
    不过有一点你的確说对了，这的確不是现代生物学能解释的范畴，但却是可以在机密文件里解释的『武学』与『科学』交匯的范畴。”令飞星帐篷已经搭好，將行囊中的各类食物调料锅碗瓢盆放入其中。
    “机密文件？这是怎么个说法？”古传恨也將换洗衣物放进帐篷当中。
    “八十年代时期美苏的冷战仍旧未结束，这期间两国的军备竞赛一刻没有停止，除了科技发展外，另有关於魔法啦，神秘学啦，特异功能啦这些普通人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研究项目在进行，当然，美苏两国的武者们也担任著被研究或者研究的职责。
    武者，並非我国独有，只是我国的武道传承最是源远流长罢了，
    老美的武道底蕴不足，因此只能靠舶去才可，而既然武道底蕴不足，那么一些特殊的情况则更会得到发展，
    我国的『道术』是玄奇传承中的一类，而国外也有魔法神秘学和玄学对標。
    至於特异功能，你看看项伯符那个能人体自发电的怪物就明白，另外就是李铃鐺那个能够发出剑气刀芒的修仙胚子，所以特异功能肯定也是有的，只不过基数不大，以及没法达到移山填海那么大的神通。
    对於这类特异功能者而言，赶路不能飞算什么大神通呢？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坐火车？
    而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背景里，咱们国家也秘密的进行了相关研究，但我们的底蕴在於武者，所以武者才是被广泛研究的。
    时至今日，我们武者也仍旧与国科院进行各项合作研究。
    哦，我们大部分情况下是被研究，我也曾去被研究过，但我的情况不如项伯符那么立竿见影。
    只是后来这些秘密研究走漏风声，导致全民风靡气功热，
    其实哪里来的气功呢？那些藉此牟利的人只是將武者化劲的基本情况抄过去改一改就拿去骗钱了。
    在这大量的研究中，最广的研究领域是——秘拳。
    劲力强化肉身，並在一定程度上改造肉身，让身体能够承受秘拳的改造，但秘拳则是只改造肉身，这二者並不会影响到基因。
    从八十年代开始，国科院对於武者研究的机密文件也陆续对於武协解禁，好帮助我们窥见前路。
    在那些机密文件中，记录了会影响到基因的特殊情况。”
    令飞星和盘托出，隨后看向了那位白猿前辈。
    “那位前辈在变成白猿前是普通的明劲武者，明劲圆满便开始修行通臂秘拳·通臂猿猴，只是他太过於急功近利的服下了秘药，而后不分昼夜的习练，只求速成。
    正常情况下，武者是秘拳记录的方式用独门劲对身体进行改造，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的阶段，但有『秘药』可以缩短时间。”
    【“哼——嗑药便就是外物了！我等武者又怎能靠此外物来揠苗助长呀？”
    八极拳不发癲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那要看是什么灵丹妙药了。”
    大圣劈掛並不持太多反对態度。】
    古传恨脸上糊了一套旮旯的说说转发，耳边是令飞星的后话介绍。
    “拳种，即是对应各个流派秘拳的秘药，也就是武人中通俗意义上的——灵丹妙药。
    构成了这些灵丹妙药的材料取於动植物以及矿物，以特殊比例调配后炮製烧炼等大量工序，每个拳种秘方不同，但都有大量工序来加工，经过加工后，最后的成品就是秘药。”
    令飞星拆开一袋麦丽素，塑料垃圾则被她收好，放进另一个专门放垃圾的背包中，等离开神农架后扔到垃圾桶里。
    继而单手为鞭，大老远的將麦丽素一粒粒甩给白猿，空气中炸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跟机关枪似的。
    古传恨毫不怀疑这些麦丽素会把皮肉都打烂，但白猿前辈双臂如鞭，甩出天罗地网笼住飞来的一粒粒麦丽素。
    他像是吃下了一颗颗拳种秘药。
    “全部的秘药配方里记载了许多目前市面上不会流通，百科里亦不会介绍的植物，甚至於这些植物，是会间歇性绝种的。
    通臂秘拳秘药中的主料在古代被称为猴精花，大多生长在猴群群聚之地，而品相与药性最好的猴精花，则记载於『生长在『猴妖』居住之地』之类的言语中。
    因为秘药的研究意义太大了，所以对於秘药的研究也早就提上日程。
    这么多年来，经过研究人员们后期的走访调查確定地点，总之经过很多环节后，植物学家生物学家等诸多学者们被武人保护前往神农架，大兴安岭，哀牢山，秦岭等无人区和保护区，
    而后，这些顶尖团队在无人区以及保护区內发现了许多古代武人手抄又或编纂典籍中的绝版植物。
    也正是因为这些研究行动，国家也发现了大量不为世人所知的新物种，当然，这些新物种也面临著间歇性绝种而后再度復甦的弔诡情况，
    现在你知道『禁区』的由来了么？”
    令飞星单脚踏了踏地，示意古传恨这里就是神农架，曾经有团队在此安营扎寨，也在其他和神农架相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个的神奇动植物。
    古传恨也明白『禁区』的由来，既是为了保护人命，也是为了保护这些隨时濒危的物种。
    “经过植物学家还有生物学家们通力合作的研究，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植物和构成拳种药材的植物属於远房亲戚又或者老祖宗级別的关係，经过变异又或者返祖什么的，绝版植物就重新诞生了；那些新物种的情况也是一样。
    隨后，经过史学家查证，建国前最后一朵猴精花出现的年代大概是1860年。
    通过鑑定，猴师父和现在某个通臂拳世家有血缘关係，又经过那个世家族谱以及他们家祖宗的日记，最终得以確定白猿前辈的情况。
    猴师父还是人时因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自觉无脸面再见家中长辈，亦无顏面见列祖列宗的牌位，因此自逐离家，拋弃姓名，而他的父亲也將他的名字划去，亦不准旁人再提，这么过了许多年，再无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看见族谱上被涂黑的名字。
    大概是在察觉到身体即將化为猿猴吧，他趁著尚有神志时独自一人来到了神农架隱居生活。我想，他是因为害怕变成『妖怪』以后会害人所以才远离人世吧。
    但哪怕是变成了『妖怪』，猴师父也从未伤过人。他控制的很好。”
    2012－1860等於多少来著？哦对了，是152。
    古传恨龟速心算后看向白猿前辈，难以置信的开口：“也就是说这位白猿前辈最少也有152岁了？”
    令飞星点头，拆开了一袋辣条。
    “是，一百多岁的年纪，可心智却退化到了五岁以下，只记得通臂拳的练打与秘拳，在这里孤零零的活了一百多年，以通臂拳为火，行走坐臥皆是武炼身，
    还身为人时才抵达明劲大圆满，但化为通臂猿猴后，在一百多年的孤独中，以赤子心性与本能为炉，炼就罡劲武艺。
    像不像是《射鵰》里的老顽童周伯通？可周伯通是能和人交流的，他不行。
    因为心智有缺，更无法交流，他始终无法依靠本能来打破心灵上的虚空，面见自己的心中神。
    不过他应当並不在意这件事，毕竟五岁以下的孩子，哪里又会知道什么『打破虚空，见神不坏』呢？”
    令飞星甩出辣条，白猿也在以甩手来接住。倒也的確像是在和小孩拿著辣条当双节棍互相乱扔似的玩耍。
    “其实猴师父他呢，特別特別特別的欢迎我们，也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的喜欢我们，就好像——他把自己还尚为人时对於孩子的情感投射到了我们身上一样。
    明明是个五岁的孩子，可却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的空巢老人，期盼著我们来见他，不过还好，他认得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我们长大了也记得我们的模样。
    哈哈，还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通臂拳功力。”
    她所谈论著的，是授业恩师，也是至亲好友。不因对方模样不同於人就有所疏远。
    “他虽然不是人样，但知晓出手轻重，与我们切磋时会留力不留手，不遗余力的教导我们通臂拳，而等我们长大以后，他也会教导我们的弟子。
    他是我们共同的师父。”
    令飞星的感激神情与回忆缅怀交织，信手又甩出几根辣条当做暗器突袭，而白猿则笑嘻嘻的甩手接过送入口中。
    古传恨看著令飞星一根根的甩出越来越少的辣条，慢悠悠的吐槽。
    “听起来像是宗门仙兽爱护弟子，弟子也爱护仙兽一样，但是···就是说，令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像投餵猴山的猴一样投餵猴师祖啊？”
    “这也是传统，猴师父要通过我们投餵的劲力来考校我们的功力。”令飞星脸不红的说著不像真话的现编假话。
    古传恨將自己的帐篷布置完毕后，扭头看向令飞星：“令老师你自己也承认这是投餵了是吧？”
    “我自己也觉得这种考校方式像是骗吃骗喝让我们投喂，你难道不知道猴山里的猴都会自己表演什么东西来找游客要吃的么？猴师父就像是五岁以下的小孩，通过说吉利话来討红包一样，
    但是他比五岁小孩厉害的地方在於，一旦考校不合格，他就会留力不留手的来继续教导我们通臂拳的打法。
    你以为我是想投餵么？我只是不想和师父打而已。”
    令飞星面不改色的实话实说。她果然也觉得这是投餵。
    “和师父过招切磋不也挺好的嘛？我看那些武侠小说啦电视剧什么的都有这么一个爱徒慈师相互切磋来增加亲情的桥段来的。”
    “你见过哪个师父不洗澡一身臭味就和徒弟打架的啊？”令飞星哭笑不得，终於说明了不想和师父打架的真正原因。嫌脏。
    古传恨仔细回想，勉强找到了一个答案。
    “洪七公啊。”
    “但洪七公起码不会拉屎用手擦屁股吧？洪七公也不会手上沾了屎以后就隨便用叶子或者土对付一下吧？
    他难道不知道屎沾了叶子和土以后会把叶子和土也碾进去么？
    他至少也该用水洗一洗手对吧？！对吧？！”
    令飞星绷不住了，像是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有些崩溃似的吶喊了起来。
    古传恨两眼一瞪，惊诧啸叫。
    “什么？！你是说猴师祖会用沾著屎的手来打我？！”
    “是的哟，就是这样，这是我们每一届都要经歷的传统呢哈哈哈。”一道轻盈的女声越过令飞星的吶喊，跟隨在女声之后的，是一道有些沙哑的威仪女音不忍直视的补充。“何止打咧？他要是打急了还会现场拉一坨甩你身上咧。”
    最后，是无比雄浑的男音。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传统——坑徒弟！”他嗓门超大，满含善意的幸灾乐祸。
    令飞星刚刚失態，没有太过注意，现在一回头就看见三位背著大包手提大量小包的故知。
    她神情有些落寞的复杂难明，既是让古传恨知道那三位是谁，也是平復心情的喊出了名字。
    “诸葛晶，陆吾，项伯符，你们怎么来了？来都来了还不带徒弟么？哦，我忘了，是谁没有徒弟呀？是你们！哈哈哈哈！”
    令飞星捧腹大笑，对面那两个也都友善而又亲切的笑，只有一个陆吾面无表情，“呵呵”了两声。
    这波啊，这波是他乡遇故知啦。
    【“这对嘛？我以为令老师你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看著你们关係这么好的样子？”】
    但这样也好，武者也是人，结交好友也很正常啊，更不必说都是同一代人，而且大家也都算是同一个个师父教的。哪有什么人会到处树敌的？也就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这么干吧。
    古传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