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章 今我古传恨以绝顶之姿发愿立誓——移山护海
秋风凛冽,刮去地上一层薄薄尘沙,在於扬起间被黑色奔马四蹄搅乱后扬。
茫茫戈壁上一轮大日正待西沉,已將单人匹马之影斜拽狭长。
著一身深色衣袍的年轻人跨坐马鞍,蔑视远端露天的铸刀厂。远远望去一片热火朝天,掺杂著打量打铁的叮叮噹噹声响。
他年约十八九岁,绝不超过二十,脸型呈典型的“申”字型,额头开阔饱满,颧骨突出,下頜角方正,整体线条稜角分明、四平八稳,乍看应当是为正气凛然的年轻少侠,可那不时斜乜的蔑视却又破坏了这份周正的面相,只余狠厉蛮霸。
相由心生,自知此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马蹄再奔后,他已抵至铸刀厂外。
“唏律律~”勒马轻扬鞭,座下马儿打了个响鼻停下了。
不待翻身下马,稍有年老的铁匠已开了口。
“敢问这位大爷是不是来买刀?”
年轻人眼神仍旧斜乜,只以冷淡回覆:“不是。”
语毕,他已利落下马,后负双手,蔑视铁匠铺內一切。
“不是买刀,那来我这刀厂是要作甚?”老铁匠面上笑脸不变,可身旁铁匠们已默契停下手中动作,夹起铸刀淬火,也不嫌烫,便握住了还未嵌上刀柄的铸刀末柄。
“自是因为我家主人夜有梦魘侵扰,难以入眠。”年轻人扫视一圈后,一扬身上披风。
本正汹汹的炭火已遭罡风侵袭全数熄灭。
铁匠呵呵一笑,借著些许余火点燃菸草,美美吸上一口后吞云吐雾再道:“那你家主人应当去找大夫,而非来我们这铸刀厂了。”
“大夫难治我家主人,此为心病,心病还需心药来医,而我家主人那心病癥结所在,你们自当知晓。”年轻人两指捻起一柄仍有余温的铸刀,食中二指一搓,铸刀便就被团成了一卷麻花。
“呵呵,敢问你家主人叫什么啊?”
年轻人侧脸稍转,斜乜不变,语气森然道。
“我家主人名唤『龙乾』。”年轻人这般说完,斜乜不变。
“夷州野猪岂敢称龙號乾?真是笑掉大牙了啊哈哈哈哈。”老铁匠不屑大笑,“我知道你是谁,蛮朝武道第一人纳兰元述,
我也知你想从我们这里得知某几路造反势力的背后支持者姓甚名谁,
但我们向来只说诚信,买家是谁?我们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接下来你会把我们全都杀了对吧?只是我们既然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支持大业,又岂会怕你杀了我们?
杀了我们,你蛮朝也止不住必亡之路,因你们不把我们人当人,我们想做人的,自然会要革掉你们的命。”
纳兰元述仍旧斜乜著这群自寻死路之人。
扫视一圈皆视死如归,想来是得不到任何东西了。
既然什么也得不到,且又是支持造反之人,那合该就地格杀了。
再而他劈掌如雷,却是將大圣劈掛与通背拳之神髓全都炼入了骨髓中,信手拈来的简单劈掌已殛出威迫罡气。
罡气搅动风云,顿化切金削玉之无匹罡风,四散一衝,遇者皆身首异处,四散分离。
仅一掌便杀出一地伏尸残尸,也不知该得是何种高手才能自他手中活下去了。
飞身上马,马鐙轻踹,坐骑马儿自通灵性的向外走去。
纳兰元述揭开马臀后的搭袋,掏出一把干肉,神情稍显柔和的餵食马儿。
左手后拍,却又是迫出一阵罡风摧毁铸刀厂,將那一地残尸掩埋在下了。
“黑风,这一路走来你我所看皆是帮自寻死路的,无论何种酷刑都不说,真是帮硬骨头,从前都没发现这些人的骨头竟能这样硬,想来是那人王八极门的第四代门长古传恨给了他们这造反的心气,
接下来直接去西关城吧,沿途一切都不必多管。”
他轻轻理顺了马儿的鬃毛,眼中柔和一闪而逝。
“若我將那古传恨活活打死,我看这蜂起的造反还能持续多久。”
神情一肃,口中厉喝后喷吐一声“驾!”
“唏律律~”胯下马儿打了个响鼻,不用扬鞭自奋蹄。
再瞧马上那位第一人,虽座下奔马起伏顛簸,可其身架仍旧四平八稳。
他两眼微眯,看似闭目养神。
可实际却是在於心中做著庞大心算,犹有余力的一心二用。
【“前些时日我已根据《九章算法》算出体內九窍,但为何到了九窍之后再要推导其余大窍就要花费更多时间。
依循我所看见的前路理论而言,人身该当三百六十五窍合周天之数才对。
想来是这《九章算法》已再难以算出其余大窍了,纵使强算穷举,也顶多再算二至三窍。
但《九章算法》已是我蛮朝內第一算经,该从何让这《九章算法》更上层楼?
难道得从那巴国的科技奇魔入手?可若要真这么做了,岂不是违逆了主子『自守闭关』的意愿?
我该如何是好?”】
马上的年轻人神情不变,但心中却兀自纠结。
忠君爱朝堂与那想要看见武道更广阔前景的心愿如两只拔河的手逆著方向发力,在那拔河的中间,是他正被拉扯的自心。
拉扯著,被马儿驮向西关城。
马儿迎著秋风,渐行渐远。
只听得耳畔萧瑟风声呼啸而过···
那股好似从塞外吹入西关城的秋风,正晃动客房院落外的一颗枣树。
叶落纷飞,时有几片落在古传恨头顶,可还未坠进髮丝,就打著旋儿的飘向一旁。
双眸明亮的少年人眼观落叶,一心多用。
“真是奇妙的武道体系啊,拳阵一道果然是以『精气神』三宝入手,精道对体,神道对心魂,气道合於自体能量,只是一个『不化骨大拳阵』就能从体道强化骨骼,若是结阵者均为见神,则能让阵眼武者『白骨生肉』了,这可真是端的神妙。”
“《沉州法典》中记载的术法之道亦非玄之又玄,与武道也算一脉相承,仍旧是从『精气神』入手,体魄够强则神气自足,只需暗劲修为的体魄便能催发术法,
以神为引,以气勾连天地为用,便是术法引动天地,显出影响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无论是武道体系还是术法体系,都能合用在我性命双全武道当中。”
“不妨將此拳阵理论併入性命双全武道之中,虽拳阵要由人结阵,但我之一身细胞要以万亿为单位来算,这万亿细胞也可算作是人,
我的细胞,就是我的动力炉。
而术法要引动天地,但我自身便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的『洞天福地』啊,洞天福地不也正是一座天地么?
人道,天地之道,皆在人身之中。”
···
一心多用似如心中深思熟虑,心神之思合称神思,正如那片片秋风扫落叶般在心灵中与脑中不住飞出。
神思飞出。
这是见神武者练功的最上乘境界。寻常武者若要练功还需以身演练,但若有神思飞出此等上乘为辅,那便是精妙入微的的武炼人之境界,脑內诸多奇思妙想皆在武与道之中,或可称为『道』之玄奥。
於此状態下行走坐臥皆是练功,也是再夯实一身基本功,更是基於主观能动性的再开创之法。
这是一种另类的『筑基』之功。
“不化骨大拳阵是要以骨来固本培元,但骨骼本身是骨原细胞、成骨细胞、骨细胞和破骨细胞这些活细胞以及钙磷等矿物质结合而成,
矿物质虽非活细胞,但可合於『坤卦』为地之立意,而骨细胞则为人,
以翻天通背之立意可炼骨,再將骨骼视作『人立地』从而『人顶天』,
人道,天地之道便就合成了。
武道术法便就合为了一种『法武合一』的境界。”
···
片片落叶与神思飞出仿佛合化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构图。
片刻后,古传恨已结束了这等神思飞出的演练。
他返身进屋,提笔写出了板正的毛笔字,虽不如书法名家那样好看,但却透露出功夫在手上的境界,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也不在话下。
儘管俱是简体,但此前以霸念轻度殴打世界,也已经让他所学的『简体』字传播了出去。
···刷刷几笔后,已將法门记录。
“既然得了你们尸拳门的馈赠,那我这方才开创的炼骨之法就留给你们吧,名字的话,就还叫『不化骨』吧。”
嘴上说著“方才开创”,可实际上在性命双修武道的开掛下已然大成。
手上毛笔不慢,已定名为《不化骨炼骨篇》。
轻吹一口,墨跡全乾。
將纸张並排叠好后,以镇纸压住,出门后吩咐尸拳门门內的留守弟子通知沈逸轩进客房自取后,他已缩地成寸的步入西关城外农田。
不过十日时间,天下造反蜂起,古传恨也一心只於尸拳门中钻研典籍,等待被打上门。当然在这等待中,他也积极参与西关城的各类模式改革中,
农產改革以古传恨学习的文科·地理一科中的『桑基鱼塘』的模式为基础,也即是构成高效人工生態系统。
虽然西关城中的模式还很简陋,但这是一个顶好的开始。
须知西关城中人人都已在古传恨的霸念影响中摆脱不识数认字的愚昧落后,於此开智之下,农民自发组建的农联也开始以歷年耕种的方法开始討论总结,基於『桑基鱼塘』的理论模式,进行西关本地化特色化构成。
而古传恨的作用是,在农民叔伯婶姨们的教学下殴打天气来造成充足日晒和降水,比如说这里给点阳光,那里下点雨来灌溉,这边有水车引水,那里有些虫害,用霸念殴打致死后鸭鸭就会自己去吃,蓄养在稻田里的鱼则又会吃鸭屎和虫尸,鱼的排泄物又能增添些养分···诸如此类。
虽然是人为的风调雨顺,但木工铁匠们组成的协会也在根据《开物书》来对水车系统进行创新,好让水车更有效率,这样一来就算古传恨离开了,灌溉也不会成问题。
而石匠泥瓦匠们则是在规划下水道系统,还有化粪池系统,这些屎尿经过发酵可以用作肥料,触类旁通则是挖建水库来蓄接雨水应对可能有的旱情。
而如何收集沼气则成为了別人的攻克难题···
发现问题,重视问题,解决问题,各行各业的人不会指手画脚,只会各自討论相衔接的一环,接著让这些环扣起。
其实社会里的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无法扣起来的环只是暂时还未发现如何去相扣,而这种环环相扣则来源於人。
若是不把人当人,那么环环相扣就是虚妄;可若是人活出了人样,那环环相扣才能得到切实发展。
牵一髮而动全身,每个协会工会联合会都在积极的创造,也在积极的探討未来如何去走。
这份积压了近三百年的创造力终於能够解放了。而那停滯不前的进程也终究开始前进了。
结束了殴打天气后,古传恨笑嘻嘻的看著农田。
【“真是美啊。”
八极拳眺望农田,也是在眺望田里的农民。】
“是啊,真是美好,我总算是將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学以致用了,虽然这学以致用的大部分都只是提出一个引子,但这些个引子却能让有能之人找到方向,真好啊。”古传恨笑意盈盈间,扭头望向远方。
他脸上笑意渐渐平復,一派肃然间遥望。
视线远方,一匹黑马正风尘僕僕,马踏飞燕般载著一人朝向西关城而来。
马上之人披件黑袍遮风,但在黑袍之下,却是一件石青色官袍,官袍上的补子描了一副栩栩如生的麒麟图。
古传恨曾在歷史课上听老师说过官服补子的等级划分。
麒麟正是一品武官才能用,接著歷史老师还举例了一些品级提升,比如说九门提督这个官职在康熙之后就是由二品大臣荣升为一品大臣的。
似是察觉到视线打量,马上的那人“吁——”的一声,马儿打个响鼻慢慢放缓速度。
纳兰元述驾马欣赏著农田之景,轻蔑的视线斜乜已改为正视。
【“我之心灵中能感觉到西关城外的农田不復从前所见的单调,这是一种多方面互补的循环,这样的情况此前从未有过。
这些农人竟能聪明到这种程度么?”
纳兰元述心中有些惊诧。】
看著旮旯对於纳兰元述的心声转播,古传恨已朗声开口。
“除了特殊情况外,这世上没有蠢笨之人,要说有的话,也只有故意让人愚笨,好巩固统治之人。
这类喜欢『愚民政策』人,我一般称之为『昏庸无道的狗皇帝』了。”
农人们见势不妙,农具也不顾的奔向城门。
本来有说有笑的城外现下已变得肃杀了起来。
马儿渐来,纳兰元述居高临下俯视正负手而立的古传恨。
那股『有我无敌』的宗师气度已毫不遮掩的放出。
纳兰元述正视不变,片刻后他开口道。
“我看你应当姓『古』而非別的。”他轻轻理顺马儿鬃毛后,翻身下马,打量起面前那个诸多造反者的『心气』来源。
“纳兰元述,多的不必再谈,要打便打,只是你我得找处无人之地才可。”
纳兰元述微微点头:“自是可以,虽不如我,可毕竟你也能算是武道强者,我该当以敬意礼待,所以我愿同你找一处无人之地爭锋,而在此寻找的过程中,我也有话问你。”
语毕,他抬手做出“请”態。
古传恨迈步便走:“有何话要问?”
“你固然是武道强者,但你连见神境都不全,武道大神通也只是基於这不全的见神之上而开闢,且你这大神通也有些不符合大神通之標准,
两个不全加在一起就能算是『全功』了么?
你是有何胆量说要『造反』的?”
【“这便就是蛮朝第一高手的眼界嘛??——果然够强,古仔你可要小心了呀!这傢伙便就不是那么容易打死得了。”
八极拳心有战意,已跃跃欲试,正待与你一同將其打杀了。】
“呵呵,八极拳,放心,我是绝顶,绝顶,一个就够了。”他不顾纳兰元述斜乜看精神病的视线,安抚著八极拳。
再而古传恨又道。
“你是觉得我『性命双全』之武道不如你那三个武道大神通了?”他与纳兰元述並排而行,目不斜视,只以反问应对。
纳兰元述不自觉斜乜向古传恨,那股轻蔑视线重又回覆:“你是觉得你的『性命双全』能力压我的三大神通了?”
二人看似慢步,可脚下每踏一步皆是缩地成寸,短短几步已到了荒郊野岭。
眼见“擂台”已至,古传恨脚步放缓渐慢至停,与同样停下的纳兰元述四目相对,隔了七步有余。
“我为绝顶,何愁无法力压你这所谓的『第一』了?”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在下纳兰元述,师从前代拔都纳兰容止,习大圣劈掛与通臂拳,请。”纳兰元述一拱手,“你挡了路,纵有经世之才也非死不可。”
“在下古传恨,师从令飞星,习八极···人王八极,真君大圣(大圣真君)劈掛,以及——翻天通背,请。”古传恨也拱手。
两个遥遥相对的拱手皆是抱死揖。
此为生死斗,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至死方休。
不过还未开始,古传恨口中接续未说完的话。
“满天清河——是为极端民粹帝国主义;官法如炉——是为封建官僚资本主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则是封建帝国主义。
你是蛮朝武道第一人,也是人民群眾面前的三座大山,
只因你是蛮朝第一高手无人能比,所以你所代表的这三座大山无法轻易的被人民群眾移走,
所以移你这三山,就交由我这绝顶人王来吧。
今我古传恨以绝顶之姿发愿立誓——移你蛮朝山,填你蛮朝三百年来所造之天坑。”
“呵,移山填海?那海呢?”纳兰元述不屑斜乜,冷笑反问。
古传恨一手远指。
“世有人山人海,这些已將要活出人样的山海们,自会自发的填补你蛮朝三百年来挖出来的大坑小坑。
我將会以绝顶『人王』之位——护此山海。”
成功不必有我,但成功必定有我。
纳兰元述仍旧斜乜。
蛮朝有他,那便是不会亡国,因为蛮朝有他这开闢了『武道炼窍·周天道图』的第一拔都。
以他一人之力,便可护朝护君,让蛮朝千秋永在。
不过是不完整的见神与不完整的大神通,有何本事敢在此狺狺狂吠?
“痴人妄想,你必死无疑。”纳兰元述口中不屑。
而后,他身形已动了起来。
那是远超一般见神的动作,將一切都能压缩在短短眨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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