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民心似铁真神铁，官法如炉枉为炉

    汹汹火势如一方火海，如斗拱之外再有一圆穹，斗拱如官府朝堂，圆穹似是天野四方。
    这並非满天清河的天中之武道大神通，而是权倾普天之下的武道大神通。
    寻常武人，不，任何一个不如纳兰元述者在此官法如炉中都只会被熔烧灼死，根本来不及打出什么样什么样的拳法就要饮恨而终。
    但古传恨，是已破开了第一道大神通者，在此官法如炉中不曾有受到过多影响。
    【“有些糟糕呀传恨小鬼！这官法如炉正在炼你，是要以冠冕堂皇之道行『官官相护』的法以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术，是要用各种手段来將你的傲骨中傲气炼成麻木到逆来顺受的奴性。
    他便就是在用蛮朝的官法来对你进行服从性测试这样那样的威逼来cpu你口牙！”
    八极拳前半句还能听懂，后半句已用上了你听不懂的话。但这是她的关心则乱。
    古传恨，你已经成了八极拳情感上的『软肋』了。】
    “八极拳，不用担心，我的骨是不化骨，我的骨，亦是翻天通背那顶天立地的傲骨，他想炼我？
    你我的人王八极里，可是已经融匯了『真君大圣劈掛』还有『翻天通背』的呀。
    你不如便就想想看孙悟空吧，他虽是被暂时囚困於太上老君的丹炉里，可那丹炉后来怎样了？”
    那座丹炉自然是被挑翻了，从天而降的造出了火焰山。
    【“是了，我已明白咗。”
    八极拳冷静了下来，不再失態。
    再而她流露出翻天覆地的癲婆笑容来。
    “嘻——接下来，我们俩是要將这座官法如炉一起挑翻了嘛！”】
    “是呀！是呀！就是要將这座官法如炉给挑翻了呀！嘻——”古传恨也流露出顛佬笑顏。
    【“这反贼到底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他真不是在发什么癔症么？”】
    纳兰元述仍旧斜乜，但这斜乜之中也掺杂有巨量的嫌恶。
    藉助官法如炉之中的官法之火，纳兰元述已强逼体內九窍熔炼一新，体魄再涨。
    不过哪怕熔炼一新，也只是饮鴆止渴，那內里的暗伤仍旧没有余力去处理，又以这样手段揠苗助长，若想恢復如初也要耗费大量心神时间。
    但，他断然是没有时间去恢復了。
    那边古传恨也不符合常理似的身形拔高放大。
    他便是以性命双全之武道与那八极拳给出的基础霸念来催动无上霸念，三相合一，模擬模仿出大圣劈掛的道化拳神·齐天大圣（清源妙道）。
    清源妙道，是正本清源的仙神之水法仙道。
    火为离，水为坎，下坎上离。
    火向上炎，水往下润，两两不相交，是为火水未济。
    未济卦，亨通。
    “诸葛晶姐姐那踩奇门遁甲的术数八卦步我也是有所记下，在此绝顶体验卡的惊世武学智慧中復现歷歷在目，推衍之下我自能寻找中宫生机呀！
    我之脚下中宫即是未济亨通！你的官法之火，又怎能拦得住我挡得住我？！”
    话音一落，官法如炉的炉中火已再无法侵扰，自顾自的为古传恨让出一条无火之路来。
    再而古传恨藉助模擬模仿的道化拳神·齐天大圣身形爆涨至两米四三，体型已经不亚於项伯符。
    而他现下的人体比例，已经要媲美世界上最自由的漫画家笔下的半圆生物学中的种种角色了。
    一头利落的短髮也凝结出一股股冲天的剑发，层次分明的拱卫出了一个美人尖来。
    虽无一身披掛，但那劈掛亦在心间。
    四周火海汹汹，难进分毫。
    “我即是孙悟空亦是二郎神，即是二郎神亦是孙悟空，
    你这官法如炉，能困得住我么？”古传恨脸上猴相已显，不过——
    在那额肌和眼轮匝肌的下方，皱眉肌已渐渐发达鼓起，与各种额上肌肉紧贴出一线，仿佛未开不睁的额心第三眼发出丝状的天目灵韵来。
    他即是孙悟空亦是二郎神，即是二郎神亦是孙悟空。
    【大圣劈掛好感度＋1。
    正在打通到此界的大圣劈掛隱隱约约看见了你现在的情况，祂欣慰於你终究是开始深入钻研这份立意了。
    “莫要忘了，你到现在还未理解何为——轆轤翻车。”
    大圣劈掛提醒你，去了悟何为『轆轤翻车』。】
    啊，好久不见啊，大圣劈掛，不过我现在正和八极拳约会，你还是先別找我了吧，我怕八极拳误会。
    心里所想被一心同体的八极拳窥测。
    不过此次八极拳倒是表里如一的大度了起来。
    【“古仔，我並非不讲道理的人，大圣劈掛正告知你武学真传一句话，我又怎会因此而吃味？须知我们都是走在武道之路上的同道啊。”
    八极拳真挚发言，她也的確是这样想的。
    “纵然我先前与大圣劈掛因你有些不快，但我在此界和你一心同体心意相通期间已想通了，
    我们大家都是行走在武道之路上的同道中人，在倾心於你之前，我们的关係其实都是道友，
    因此你我祂乃至后来的每一位，都会是你我ta彼此之间亲密无间的道侣呀！我们大家都是同走在武道之路上的同道呀！”
    八极拳再说真心话，她认为重要的事情得说三遍。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可是人王八极啊，是令飞星为你专门创造的，专属於你的人王八极啊，
    我，也是人王，人王又岂会没有气度了？”
    我旮旯以性命担保，八极拳是在说真心话，绝无反话的可能，她就是和你一般无二的人王。】
    “好！八极拳！我很高兴你能够想通！”古传恨面上喜悦溢於言表。
    再而古传恨於心中低吟：“轆轤翻车。”
    脑海中已经回想起当日令飞星差点被封予修杀死的前后始末。
    令老师提点自己去领悟，封予修告知了那『轆轤翻车』的话语。
    分出一份心神去来回思索那段前后始末，又分出一份心神去参悟真传一句话，最后的其余心神则全神贯注於面前迈步而来的纳兰元述。
    纳兰元述正借著这官法如炉，来將自身那大圣劈掛与通臂拳交融却尚有一丝的不谐调焊接。
    此刻，他那『技』之一路也迈步向前了些许。可终究有些虚浮。
    【“古仔！去挑翻这只妄想做人上之人压迫旁人的夷州野猪吧！”】
    “那还用说嘛？本来就是要把他打翻的呀！”
    古传恨猴性跳脱，齜牙咧嘴的嗤笑，短促间已与纳兰元述再度交手。
    纳兰以通臂为主大圣劈掛为辅，拳掌之形多换，拳形或为拇指抵出食指第二指节的掸拳，又或为四指攥半把掌心向下的平扣拳，亦或凤眼拳或者平实无华的园拳，豁然变掌又做勾状，而那攻势亦隨心所发连连变化。
    捋带中拳，撇斩中拳，穿手中拳···
    两臂拳掌闪奔袭来，疾若奔腾海浪，又似风雷贯顶。
    哗啦啦啪啪作响，一如炸响千响鞭炮，又如鞭梢破空，连打之中便连官法如炉之火也忽的被拳劲罡风吹得明明灭灭，胡卷乱腾。
    古传恨以退为进以守待攻读出招招落点，单臂抡转霸王折疆，撩挑拨三势並行，既是截断完整发力，又是泄去与消去打来的力。
    而那单臂之中更是藏著贴山靠这等猛打之力，硬生生猛打那坚实体魄。
    仅以不时侧於纳兰元述身侧来以单臂霸王折疆磕碰格防下对方双臂的连环攻势，就算纳兰元述妄图面朝古传恨，古传恨也滑不留手的像条泥鰍与纳兰元述周旋，自以不变应万变，又行之以八极刚猛之刚性去摧破攻势。
    古传恨面上挑衅之姿毕露显现。
    “你说我两样不足，我看你这基本功打的也不彳亍口阿——”
    “就让我这融会贯通的三拳扎实基本功来教你吧！”
    落点再读，古传恨一改单手霸王折疆，背脊一弹，那充斥著道韵的背肌面庞也驀然转作一脸灵动猴相。
    纳兰元述眼见古传恨停下霸王折疆截他通臂劈掛的路数后自知已找到机会，於是体內九窍连珠图再转让体魄再涨。
    但古传恨忽而震脚，踩动火海晃荡几近熄灭。再而左膀一晃高高扬起仿似撑天般推开纳兰元述刚刚下劈而来的劈掛一掌。
    翻天通背立意为基以腰马合一炼活脊椎大龙发力，背部肌肉拱动出活灵活现的猴面，真如美猴王正瞋目转睛，眨动一双灵动之眸，甚至联动出第三灵目也要张开似神威千重。
    背动身动，身动骨动，而后骨动再返於拳身骨节连接处，层层叠叠並行传导体內猛力，如海啸颶浪迭起叠加为一，
    真君大圣劈掛为用，似如將每一份力都以劈掛似的『摔碑』甩出向臂膊与拳路。
    最后则是八极拳为主。
    震脚跺地晃左膀推右拳，后矮身未起，紧接撑拳，拳出弹抖冷脆之劲，啪轰一声猛响，若要仔细去辨別的话，就能听出这一声猛响是一层层叠加一起的清脆劲力，更是一层层的罡劲叠加。这是全身传导之力的劲合化为一，抖露到拳上的劲。
    极尽刚猛的一拳已然化臂展为棍，以拳锋转三尖两刃神锋。
    一拳打纳兰元述所必救，仓促之间纳兰元述全然放弃进攻转为防守。
    他尚且空著未曾打下的左拳忽而变幻路径，化拳为掌叠於下丹田前，终究是在险而又险间防住古传恨撑拳一路。
    古传恨面露狞笑，脚下坐步碾闯间更带入了些八卦步的油滑与形意拳中的前趟后跟。
    【“是了，我曾见过封予修的形意拳步法，也见过项伯符老哥的形意拳步法，更见过晶姐的八卦趟泥步，三人步法各有侧重，我又岂能忘掉？”】
    形意八卦八极劈掛通背步伐活用於此刻，转身掰扣步虚晃至纳兰元述背后。
    古传恨含胸拔背的矮身终於雄起，炼活了的脊椎大龙紧发顶劲变化龙形三折身，蛰龙升天间以全身联通项上首级与背合打一招八极杀招重手立地通天炮，
    脊椎二十四节，节节如竹节节高升，劈掛通背拳理精髓便在此升龙通天间再行翻天。
    如若飞龙在天，更似炮打连环，但真正杀招却方才浮现。
    背打贴山靠，两臂左右张，左臂在上而右臂在下，犹如担山后再抱山向前。
    如此紧贴一靠又以肩膀做拳二打，纳兰元述身形踉蹌向前趔趄倒去。
    古传恨得势不饶人，脚下紧跟，拧腰旋身已正对向前趔趄倒去的纳兰元述。
    两拳平击猛虎硬爬山融匯阎王三点手，再而行猴拳技法一拳四打，合计二十四连猛击纳兰元述两颗肾后。
    就算纳兰元述体魄涨幅极大，在此二十四连击下也逃不过两肾在体內碎裂的结局，但他仍有稳住身形的余力。
    可古传恨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纳兰元述一招错步步错，古传恨二十四打后续追击仍未结束，
    一再跟步逼近，四六步前四弹出，卡住纳兰元述右足距骨部位外，腿发十字拉扯劲，一勾间纳兰元述方才稳固稍许的身形又绊倒晃荡向前。
    於此摔技发出，而纳兰元述將要倒地时，古传恨已经间不容缓发出两招同时而出。
    右拳行门豁捶猛击纳兰元述后颈，虽是拳，可却更如一把斩刀截断纳兰元述颈椎，左拳推出一记无二打正中尾椎，但无论是无二打还是行门豁捶皆是以霸王折疆为用。
    纳兰元述轰然倒地，五体投地。
    他的起身之力也一提再提，可这意志终究抵不过古传恨所造成的伤害。
    古传恨未有羞辱，也不会去羞辱。
    只是趁此不会被纳兰元述纠缠的机会硬撼这看似无穷无尽的四方八面之火海。
    性命双全之武道又顷刻转动那归於自身的伟力。
    这一次，古传恨不在於心中暗想，反而是坦荡说出。
    “《西游记》是一部老少咸宜的好名著，我的老师令飞星以《易经》的角度去读，我小时候將其当做故事来看，幻想著神通广大，
    做官的人从中看出官场，有人从中看出圆滑，亦有人看出讽刺，还有人看出阴谋论。
    而有人，则从中看到了『反抗』的精神与『斗爭』的主题。
    纳兰元述，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那句话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陈胜吴广起义是农民起义，为什么他们要起义，是因为秦二世与赵高的横徵暴敛苛政猛於虎，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黄巾起义也是农民起义，为什么他们也要起义，是因为卖官鬻爵等一系列形式的官僚主义体系腐化导致的政治腐败，上面的官坏了，官法也就成了压迫的闸刀枷锁，让人不再是人，更让人活不下去。
    绿林赤眉起义，两晋南北朝起义，瓦岗寨起义···再到太平天国运动，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官逼民反，因为高高在上的官从不把底层人当人。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当从底子根子开始烂起的时候，民就已经踏上了不得不进行的反抗斗爭之路，这是一团火。
    这团火，断然不是粉饰太平假装河清海晏就能够压住的火；这团火，更是你这官法如炉也要被熔炼的火；这团火，是代表著『反抗斗爭』的火。
    这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也是代代將要传承下去的薪火，更是每个人都將要在反抗斗爭中怒放的心火。”
    古传恨缓缓吐息，竟是喷吐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火星。
    “火在南为离卦，离火应和五行为火於人身是心，心於性命双全之武道中是为性途一道，於翻天通背是为六耳獼猴，六耳獼猴是为灵明石猴之心猿，我人身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我人身即是混世四猴，
    我人身即是孙悟空。
    火炼身猿铸神珍，金猴再奋千钧棒。”
    於此心火澎湃间，古传恨一拳捣出，已將全身之力罡劲尽数匯入右拳当中。
    翻天通背立意中四肢所代表的『定海神珍铁』『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隨心铁桿兵』四棍强熔合炼犹似铸就一桿新的神兵武备。
    这根新的棍类神兵便在此右拳当中，犹如炼入己身。
    一拳之下，达四方八极之远，將这片所谓官法如炉捣了个七零八落，
    漫天火星恍似逐日升腾，但终究无以为继，渐进熄灭。
    落於地，也掀不起任何火势，但却勾起了万眾一心的薪星之火。
    官法如炉大神通，已破。古传恨再搬一山。
    “你说民心似铁非真铁，官法如炉真熔炉？
    我说民心似铁真神铁，官法如炉枉为炉。”
    古传恨负手而立，俯视仍旧趴伏在地无法起身的纳兰元述。
    “纳兰元述，该出你的第三道大神通了。”他平淡出声。
    那边纳兰元述终於喘息足够，唤出了最后一道大神通。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古传恨两眼微眯。起先看见一座金碧辉煌朝堂之相。
    纳兰元述在於心灵中的形象，已化为一座腐朽败落的坏烂王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王朝最上的腐化龙椅上正坐著看不清面容的皇帝，纳兰元述便就在皇帝面前的台阶上，矮了一头。
    他一身被古传恨所打出的伤皆已復原甚至更上层楼，而那被打破的满天清河以及官法如炉也正在这破落王朝中变本加厉的重生。
    而再仔细看去，却见纳兰元述仍旧那副模样，並无什么外在意象，只有单人独影。
    那一身被古传恨打出的重伤与狼狈早已不见，只有再踏出一步的境界，以及多算出来的三颗窍。
    纳兰元述，他竟破后而立了。
    深深吐露一口浊气，那是被他化去的由古传恨所造成的伤势。
    “周天道图·满堂仙图。”於浊气吐露后，道出这新的窍图。
    周身十二窍勾连成图，烁闪十二披掛甲冑的人形狐黄白柳灰，吴龙狼狗黑常蟒。
    古传恨摇头，面露轻蔑不屑。
    “只知折磨人的妖，又岂能妄自尊大称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