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议事
十天后,舰桥侧厅。
长桌被换成了更大的圆桌,座位从七个增加到十五个。全息投影不再显示星图,而是一份份文件、图表和组织架构图。
康诺坐在主位。
这是他自回归以来第一次出席正式会议。十天的修养让他的状態恢復了不少,光芒在皮肤下稳定流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时隱时现。
“开始吧。”
塔拉夏点头,调出第一份文件。
“灾难之前,无敌希望號的管理结构是临时性的。”她说,“您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撑不过去,任何制度都毫无意义。”
“没错。”
“但现在,我们撑过来了。”塔拉夏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需要一个明確的框架。没有规则,人心就会涣散;没有制度,权力就会失控。”
康诺点头:“好,匯报你的方案。”
塔拉夏指尖轻叩控制台,一幅立体全息组织架构图骤然悬在圆桌正中。
“依据沉思者资料库的完整档案,我擬定三级垂直行政体系,適配无敌希望號当前两万六千人的规模与长期航行需求。”
她抬眼迎上康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掷出:“顶层为统帅府,直辖於您,掌最高战略定夺、终极裁决权。中层设执政院,由七大核心部门主官构成,全权统筹舰內日常行政与资源调度。基层立区议会,以居民区为单位公推代表,搭建上下贯通的反馈渠道。”
“执政院有哪些部门?”罗根问。
“七个。军务部,负责禁卫军和舰队防御;民政部,负责居民管理和资源分配;工业部,负责生產和维护;农业部,负责食物供给;科研部,负责技术研发;教育部,负责人才培养以及强制义务教育的推行;监察部,负责內部审查和反渗透。”
卡文清了清嗓子:“在討论这些之前,还有一个遗留问题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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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灵族俘虏。”卡文调出一份报告,“现存三十七名倖存者,目前被关押在监狱的隔离区。”
康诺的表情没有变化:“状况如何?
”
“非常糟糕。”卡文说,“他们经歷了色孽诞生的全过程,灵魂遭受了难以想像的创伤。有十二个已经完全疯了,剩下的二十五个..
”
他顿了顿:“他们在听到您的回归之后,情况变得更糟了。”
“怎么说?”
“那个阿瑟利安认为您是某种终极的毁灭力量。”卡文的语气有些古怪,“他说您是新神的预兆”,他们哀求您杀了他们。认为死在您手中,是唯一能让灵魂安息的方式。”
“他们似乎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康诺略带疑惑地说。
“那您打算......”劳埃德试探性地问。
“不不不。”康诺摇头,“杀了他们太浪费了。”
他转向卡文:“把他们全部送进休眠舱。深度冷冻,停止所有生命活动。”
“您要保留他们?”塔拉夏有些意外。
“灵族是优秀的战士,也是优秀的灵能者。”康诺说,“等以后我们找到合適的机会,比如需要炮灰的战场,或者需要灵能实验的项目,再把他们唤醒。”
卡文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的。
“还有一件事。”康诺补充,“告诉看守他们的人,不要靠近那些疯子。如果有必要,用机械战士代替普通人看守。”
“已经在做了。”卡文说,“布兰特借了我二十台战斗单位。”
“很好。”康诺示意继续。
“那我的教会呢?
”
劳埃德问,他回想了一下执政院的几个部门,没有教会的位置。
塔拉夏看了他一眼。
她还记得当初是自己把这个担子压到他身上的——“建立一个组织,引导人民的情绪,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教会单列。”塔拉夏说,“纳入国家框架,但保持相对独立。”
康诺的目光落在劳埃德身上。
“教会现在是什么状况?”
劳埃德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
“似乎,失控了。”
“当初塔拉夏让我建这个东西的时候,就是为了给人们一个发泄的出口,把悲伤转化成愤怒。”劳埃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让他们骂尼欧斯,让他们诅咒那个名字。这样他们就不会躺在地上哭死。
他嘆了口气:“效果很好,但是太好了。”
“然后呢?”康诺问,他心想骂尼欧斯好了,怎么不好,反正帝皇以后又不会暴露尼欧斯这个称呼,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骂他。
“然后他们开始需要更多。光有仇恨不够,他们还需要希望。於是我告诉他们,康诺会回来的,康诺在天上看著我们,康诺不会拋弃他的子民。”
他看向康诺,眼神复杂:“我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但人们真的信了。有人说在梦里见到了您;有人说您在舱壁的锈跡里显灵;有人开始自发地搞各种仪式————”
“他们剥夺了您的人性,康诺大人。”劳埃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们眼中您是神,而神是不可能犯错的,神不可能是渺小的。”
康诺直接问:“所以现在的教会,有多少是你设计的,有多少是自己长出来的?”
“三七开吧。可能二八。”劳埃德摇头,“老实说,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塔拉夏接过话头,“教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情绪出口了,它有了自己的惯性和需求。”
“以及它会变成另一个威胁。”康诺替她说完。
“不只是威胁。”塔拉夏调出一份报告,“过去十天,我们记录了二十三起宗教狂热事件。五天前,居民四区有人杀了一只狗,把血涂在您的画像上,声称这是献祭。三天前,居民二区有人试图把自己七岁的女儿供奉给您。”
康诺的眉头皱了起来。
“禁卫军及时赶到,那个孩子没事。”卡文及时补充,“我们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那些不是教会的人!”劳埃德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恼怒,“我从来没有教过任何人搞血腥献祭!”
“我知道。”康诺说,“但问题是,你怎么证明?”
劳埃德愣住了。
“你怎么证明那些人不是真正的信徒”?你怎么划定教会的边界?”康诺的声音很平静,“当你告诉人们康诺会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都不一样?”
“有人理解成希望,有人理解成可以为所欲为的藉口。”
劳埃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当初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康诺的语气软了一些,“你做了该做的事。但现在情况变了,我们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具体怎么做?”劳埃德问。
康诺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塔拉夏。
但开口的却是他自己:“教会合法化。但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造。”
他站起身,在全息投影前踱了几步。
“第一,教义统一。所有祷词、符號、仪式,必须经过审核。神跡”的解释权收归官方,任何私自解读都视为异端。”
“第二,禁止一切形式的献祭。”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我不接受血食。我的神性体现为秩序和理性,而不是疯狂。违者最高死刑。”
“第三——”康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眾人,“把宗教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劳埃德不確定地问。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教会自己野蛮生长,不如从源头上塑造它。”康诺转向塔拉夏,“我记得你的方案中教育部要搞强制义务教育?”
“是的。所有六岁至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必须接受系统教育。”
“那就加一门课。”康诺说,“就叫精神卫生与信仰基础”。”
他看向劳埃德:“你来设计大纲,教孩子们什么是正確的信仰,什么是危险的狂热。教他们识別亚空间污染,教他们如何保护心智。把你当初想让成年人明白的那些道理,从小就种进他们脑子里。”
劳埃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可是————这不就变成洗脑了吗?”
“所有教育都是洗脑。”康诺平静地说,“区別只在於洗进去的是什么。你是想让別人往他们脑子里灌满垃圾,还是你先把正確的东西放进去?”
“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好处。”塔拉夏接过话头,显然已经跟上了康诺的思路,“从小接受系统教育的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教会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信仰是理性的。”
“二十年后,这一代人会成为社会的主流。”康诺说,“到那时候,你现在头疼的那些疯子,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边缘化了。”
“我明白了。”劳埃德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还是直接交给康诺来管最舒服,这本不是他劳埃德的责任啊。
“您是要驯化教会。”
“是引导。”康诺纠正,“笼头是用来困住的,韁绳是用来引导的。教会可以存在,甚至可以壮大。但它必须朝著正確的方向走。”
“什么是正確的方向?”
“服务於统一。让人们有信仰,但不要让信仰吞噬人。让人们有寄託,但不要让寄託变成疯狂。”
康诺看著劳埃德,目光中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还有一点,你自己要清醒。”
“我?”
“比起一个狂热的信徒,我更需要一个清醒的管理者。”康诺说,“不要让自己陷进去,劳埃德。我知道你不相信什么,但你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劳埃德低下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到权力之中,连忙挣脱出来,说:“我明白了。”
“教育部的其他內容。”康诺重新坐下,“继续。”
塔拉夏调出下一份提案:“基础阶段侧重通识,十二岁后进入专业分流。我建议採用军校模式,打破阶层固化,特权不应源於血统,而应仅由能力与功绩赋予。”
“谁来教?”卡文问。
“布兰特的机械战士进行基础管理,教材由科研部依据沉思者资料库编纂。”
“这和教会的改革是配套的。”康诺总结道,“最优秀的学生进入內环,学习数学、物理,学习奇蹟背后的真相;而其他人,让他们留在外环,给他们仪式。”
劳埃德嘆了口气道,“欲,內环,,外环————说白了,就是最优秀的人扛真相,其他人靠安慰活下去,这倒是分的明明白白。”
康诺说:“是保护,注意你的想法,有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况且仪式並非无用。”
话锋一转,他再度正色,拍板敲定关键环节:“成立教材编纂委员会,由科研部、教育部、监察部联合组成。所有教材,包括那门信仰课程,都必须经过我和泰拉的审核,绝对不能出现偏差,更不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明白。”劳埃德点头。
会议又持续了四个小时。
军务部的预备役制度、工业部的生產力恢復计划、科研部的能源升级项目以及最后的马库拉格重建计划————无数琐碎但必要的细节被一一敲定。
当最后一项议题討论完毕时,舱室外的灯光已经从模擬日光切换成了模擬夜色。
所有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康诺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片刻。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把你们负责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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