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海愣住了,然后猛地跪倒在地。
这一跪,比方才进门时重得多,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敢!”他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老夫人,您若能给我这东西,我李志海就敢把那些倭寇打成筛子!
我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村里就被他们祸害,早就恨不得让他们血债血偿!”
“好。”姜静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倭寇猖獗,祸害沿海百姓多年。朝廷水师鞭长莫及,地方官府又多有敷衍。
既然我沈家商船走这条海路,那便替天行道,护一方平安!”
她转向元朗:“瞄准镜的產量,一个月能有多少?”
元朗略一沉吟:“琉璃镜片打磨极费工时,废品率太高,目前一个月……最多能出十具。”
“够了。”姜静姝当机立断,“这十具,便全部优先配给李志海的海船。
另外,你带著图纸去船厂,把所有海船的炮位重新设计,力求发挥最大功效。”
元朗用力点头:“祖母放心,我明天就著手安排!”
沈承耀和沈承泽对视一眼,终於彻底明白了母亲的深意。
这瞄准镜,不只是为了陆战——这片沈家已经制霸的战场。
更是为了守住大靖的每一寸海,保护每一个在海边討生活的百姓!
沈承耀心头一热,看向母亲的目光满是敬佩。
娘的格局,永远比他大得多!
……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转眼便到了春闈的放榜之日。
天还没亮,京城各大府邸便派出了探榜的小廝,守在贡院外面。
待到辰时,贡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张杏黄色的大榜高高张贴出来。
人群呼啦涌上去,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脚望了半天,忽然尖声惊叫:“第一名,会元,孟青澜!”
“孟青澜!又是孟青澜!”
“老天爷!连中两元!解元加会元,这可是二十年头一遭啊!”
“这孟青澜什么来头?”
“听说是沈家资助的寒门学子,拜在徐渊徐大儒门下!”
“寒门子弟这么厉害?嘖嘖,这让那些世家子弟的脸往哪儿搁哟?”
“了不得,了不得啊!”
差役敲锣打鼓,一路从贡院跑到承恩侯府报喜。
沈承泽陪著打赏完差役,拔腿就往福安堂冲,嗓门大得满院子都听见了:
“中了!娘!青澜中了会元!”
姜静姝正在喝粥,被他这一嗓子呛得连连咳嗽。
李嬤嬤忙上前拍背:“四爷,您小点声!”
“咳咳,我这不是替青澜高兴吗!”沈承泽满脸通红,额上都冒了汗:
“这可是连中两元!那帮成天瞧不起他出身的酸儒,这会儿怕是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也是,確实是件大喜事!”姜静姝放下粥碗,眼中也藏不住笑意。
话音一转,又道:“对了,郑贤妃的弟弟呢,排名如何?我记得他今年也下场了吧?”
“我也问了。”沈承泽更高兴了,“郑子衡同榜第七,也是佳绩!贤妃娘娘在宫里怕是也要笑出声了!”
“好。”姜静姝当即吩咐,“李嬤嬤,备一份厚礼,送到郑家贺喜。
另外,给徐渊先生府上递份帖子,就说我有事,今日便带著青澜那孩子亲自登门请教。”
“是!”
……
徐府书房內,茶香裊裊。
徐渊已经得知了孟青澜的成绩,心中满意至极,见姜静姝带人来访,直接起身相迎。
“沈老夫人,好久不见。
青澜,为师也要恭喜你。
你的会试文章我已经看过,文笔朴实有力,针砭时弊,却不出格,分寸感拿捏得刚好,值得这个名次。”
“多谢老师。”孟青澜躬身行礼。
姜静姝也笑了,寒暄了几句,才切入正题:
“先生,今日老身来访,其实是有一事请教……
一个月后便是殿试,先生觉得,青澜能拿个什么名次呢?”
徐渊沉吟片刻:“老夫若说青澜有状元之才,多少有些像是在自夸……不过平心而论,单论文章,他確实是当之无愧。”
他顿了顿,看了姜静姝一眼,语气谨慎了几分:
“只是沈老夫人应该也猜到了——三元及第,本朝尚无先例,我猜皇上会压一压青澜的名次……”
他看了孟青澜一眼:“孩子,你跟老师说实话。
若是殿试名次不高,被压了风头,你可会觉得不甘心?”
姜静姝闻言,眉头也是微微一挑。
她也猜到了皇帝的用意,却没想到,徐渊竟然会直白地问出来。
更出乎意料的是,孟青澜竟然直接起身,对著她深深一揖。
“老夫人和老师儘管放心,青澜绝没有一点不甘。”
他抬起头来,年轻的脸上没有不平之色,反而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从容。
“会元也好,状元也好,不过是一时虚名。
真正重要的,是我日后能为朝廷、为百姓做多少实事。
晚辈若只是盯著名次,患得患失,这些年的书反倒是白读了。”
姜静姝目光一凝,微笑道:“此话当真?如果你不是沈家的人,也许会站得更高。”
“老夫人,您太谦虚了。”孟青澜也笑了,一脸坦然:
“当年,晚辈的父亲被人陷害,死於非命。
若非沈家出手相助,家父恐怕至今尚未平反,晚辈也还在被贪官追杀,东躲西藏……又何来如今?”
“更何况,若青澜真的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实绩摆在天下人面前,陛下还硬要压著青澜……”
他顿了顿,不卑不亢:“那先坏了名声的是谁,青澜不说,大家也都清楚!”
此言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徐渊猛地拍案,大笑起来。
“妙啊!你这孩子,倒是通透……
老夫教了这么多学生,敢这么说皇上的,你还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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