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要放下脸面、惹人反感,哪怕要贴著冷脸挨怠慢、遭冷落,往后也得厚著脸皮凑上去,牢牢攀住这层亲戚关係,这可是他们后半辈子的靠山啊。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桌上的茶水冒著裊裊热气,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尷尬与安静,没人敢轻易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两位舅舅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算计心照不宣——亲戚关係是天生的,无法否认,打断骨头还连著筋,脸皮放厚就行。
毕竟是自己的两个亲弟弟,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悄悄凑到张志霖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责备与催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是一家人,別这么冷漠,给你舅舅和表弟们留几分面子。
张志霖很是无奈,只能耐著性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两个舅舅说几句话。
人心中的成见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彼此之间,日积月累,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消融。
客厅里的尷尬又一次蔓延开来,母亲嘆了口气,正要再开口打圆场,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志霖,看二叔给你带的好东西!”
听到二叔的声音,张志霖心里一松,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脸上带著几分真切的笑意:“二叔,带啥好东西了?”
二叔张斌手肩膀上还扛著一块用麻绳捆著的野猪肉,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笑著说道:“山上打的野猪肉,新鲜得很,中午燉了吃吃,让你尝尝二叔的手艺!”
张志霖帮著二叔把东西拎进厨房,语气亲昵又自然:“二叔,我给你带了一箱好酒,在屋里,回去的时候拿上,我就不专门送过去了。”
“那敢情好!”二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张志霖的肩膀,“你的酒,肯定没有差的!”
正说著,院门外又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姑姑一家提著水果和点心走了进来,院子里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沉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暖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堂弟张志磊和表弟王强凑到张志霖身边,一口一个“哥”,语气里的热情,比刚才在客厅里真切了太多。
张志霖笑著和他们搭话,眉眼间满是放鬆。
李秉中和李秉权也迎了出来,脸上依旧掛著討好的笑,看到张志霖此刻的模样,心里却暗自苦笑——刚才在屋里,外甥连多余的话都不愿说,这待遇,差別实在太大了!想让外甥认可他们,任重而道远呀!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的饭菜很丰盛,野猪肉燉得香气扑鼻,酒瓶打开,浓郁的酒香漫满了整个屋子。
二叔和姑父频频给张志霖倒酒,说著家常,气氛热烈又融洽;而李秉中和李秉权,只能小心翼翼地坐著,偶尔举杯附和,话都不敢多说。
酒过三巡,李秉中终於鼓起勇气,端起酒杯,语气卑微又诚恳:“志霖,以前是我们做舅舅的不对,你別往心里去,舅舅给你道个歉!”说完,他便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眼底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
李秉权也连忙附和,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语气同样恳切:“是啊志霖,那时候大家都难,是我们自私了,请你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张志霖缓缓端起酒杯,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他语气平淡道:“过去的事,就別提了,把日子过好就行!”
没有预想中的热情接纳,也没有刻意的冷漠疏离,只有一种歷经世事后的淡然,以及一份不远不近的分寸感。
可即便如此,两个舅舅也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笑容。
亲戚之道,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一味付出,亦无无止境的理所当然索取,归根结底,唯在人心互换,冷暖互知。
你待我以诚,我便报之以情;你待我薄凉,我便守好分寸;低谷时雪中送炭,困境中彼此成全,亲情方能歷经风雨,久处弥坚。
人情如尺,人心如镜。若是薄情寡义、一味算计,消耗情分、透支血缘,再深的亲情,终会形同陌路,渐行渐远。
……
正月初四上午,马洋和焦煒过来串门,跟张志霖提起,初中同学提议,想这两天聚会。
刘德凡放下茶杯,一针见血道:“我大舅哥是省会市长,有这么个有头有脸的同学,谁不想同学聚会?志霖要是去了,那指定是眾星捧月,被人一顿阿諛奉承,爽是挺爽,不过也没多大意思,以后都来找你办事。”
张志霖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就你嘴碎!不过跟这帮同学,差不多十几年没怎么联繫了,凑在一起也没什么话题。算了,我就不去了,马洋,同学家里的红白喜事,该隨的礼金別落下。”
马洋连忙点头:“你放心,一个都没落下,礼数肯定周全。”
张志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马洋,语气认真地问道:“你给我垫了不少礼金吧?”
马洋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每次也就隨五百块的礼,没多少!”
张志霖当即衝著里屋喊了一声:“芸汐,给我拿两万块钱出来!”
马洋一听,顿时急了,连忙站起身阻拦:“志霖,这样就太见外了,这点小钱,我还能承担得起!”
张志霖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一码归一码,看著每次不多,日积月累也不少,再让你帮我垫十年,那不得十几万?”
一旁的刘德凡见状,凑过来打趣:“马洋,人家现在是市长,你就拿著吧,不然就成变相的行贿了!”
马洋被刘德凡说得脸一红,尷尬地挠了挠头。
这时,芸汐拿著一叠崭新的现金走了出来,递到张志霖手里。
张志霖接过钱,直接塞进马洋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磨嘰了,以后同学的事,你全权负责。”
马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只能嘆了口气:“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几人閒话嘮罢,立马铺开酒桌摆开战场,推杯换盏热火朝天。摇骰子、摸扑克、划拳喊令,吆五喝六,酒气混著烟火气漫满屋子,简简单单,便是男人最实在的快活日子。
……
正月初六早上,牛鹏开车,送赵芸汐和小景珩回燕城。
张志霖坐著马洋的车,和焦煒一起去了并州,他今天得值班。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焦煒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试探著问道:“市长,蔡泽墨和王忠友忽然提拔,市里议论纷纷,他俩是不是要走?”
听到这话,张志霖眉头微微一蹙,侧头看向焦煒,语气带著几分审视:“都传些什么?是不是有人说我用人唯亲?”
焦煒心里一紧,连忙解释:“你多虑了,没人说这种閒话。大家纯粹好奇,他俩突击提拔,大家私下猜测,大概率是要调走。”
开车的马洋也附和道:“確实如此,都说这是好事,并州出去的人才越多,同志们越高兴,以后说不定还能沾他们的光!”
张志霖语气缓和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有不同的声音很正常,你们平时多留意些,要及时的给我反馈。我又不是『一言堂』,还听不进去不同意见?就像寧书记说的,最怕的就是听不到真话、看不到实情,长期这样下去,是要出大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透露了一些內情:“我也不瞒你们,蔡泽墨和王忠友確实要调走,包括市財政局的宋昭远和梁守栋。这次突击提拔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去部委后,起点能更高一些,对个人的长远发展更有利。王忠友去交通部,其它人都是对口的部委。估计等收假后,就会有动静,不过现在还要守口如瓶,以免出现意外。”
听到这话,焦煒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艷羡之色:“真不错,一飞冲天啊!你放心,我嘴上有把门的,就算用铁镊子,也拔出一个字!”
看著焦煒夸张的样子,张志霖打趣道:“要是你想去,那就跟王忠友换一下,简简单单。”
焦煒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又坚定:“別,我可不去,除了中纪委,其他任何单位我都没兴趣。现在除了审审腐败份子,感觉其它工作都没劲。查一件案子、揪一个蛀虫,那种成就感,你们根本想像不来!”
张志霖笑道:“你喜欢就行!不过并州接下来几年,都会以发展经济为主,没有你用武之地。下次我和建民书记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把你运作到省纪委,让你查案查到吐!”
焦煒一脸欣喜道:“根本不可能,我现在是乐在其中,案子越多越好,越大越刺激!”
人各有志,张志霖原打算將他俩培养成全面型人才,既然焦煒“死心眼”,就把他培养成专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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