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看著陈峰,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陈峰的脾气,他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他说的“有分寸”,是真的有分寸。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种话,她可能会担心是逞强。
但陈峰不一样,他做事向来稳,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映雪看著屏幕里的陈峰,忽然觉得特別想他。
不是那种客套的想念,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想让他现在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想念。
她想起他出门前的那个早晨,她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她。
她假装没醒,眯著眼看他穿衣服、收拾东西,然后他走到床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走的。
“我好想你。”江映雪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好想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搂著我睡觉。”
陈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认识的江映雪,是那个在公司里雷厉风行、在会议室里据理力爭、在江家人面前寸步不让的女强人。
她高冷,她坚韧,她从不轻易示弱。
但此刻,屏幕里的这个女人,穿著宽鬆的睡衣,靠在床头上,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个小女人一样说“我好想你”。
那种反差,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江映雪也是这样。
在外面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一回到家里,就变得特別黏人。
她会窝在沙发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会在他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什么话都不说。
那些时候,他觉得特別踏实。
“我也很想你。”他的声音柔得像温水,
“很想现在就搂著你睡觉。不过今晚不行,明天回去再补上。”
江映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话,只是笑。
那种笑不是害羞,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陈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著屏幕里的江映雪,
“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班。”
江映雪“嗯”了一声,但没有掛断的意思。
她看著屏幕里的陈峰,忽然说了一句:“你亲我一下。”
陈峰愣了一下:“什么?”
“你亲我一下。”江映雪的语气带著一点撒娇的味道,和平时那个高冷的江总判若两人,
“隔著屏幕亲一下也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狡黠,有一点调皮。
她知道这样有点傻,但她就是想。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担心他,从早上他出门的那一刻起,心就没放下来过。
现在终於確认他没事了,终於確认订单的事解决了,她整个人都鬆了下来。
这种鬆弛让她变得柔软,也让她变得大胆。
陈峰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凑近镜头,对著屏幕亲了一下。
江映雪看著他那张放大的脸,眉开眼笑,也凑近镜头,回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
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暗下来,回到了聊天界面。
江映雪看著屏幕上陈峰的头像,手指轻轻摸了摸,然后放下手机,关掉檯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些焦虑、无助、被质问时的委屈,都被他的声音和笑容驱散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笑,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陈峰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积攒的灰尘和疲惫冲走了大半。
他闭著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想著今天的事。
高速上那辆车,那个急弯,侧翻的声音。
如果他当时没注意到那辆车,如果他没有提前减速,如果那个弯道再急一点——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不习惯表现出来。
洗完澡,他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关了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映雪的脸。
她穿著那件真丝睡衣,靠在床头上的样子,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露出来,头髮散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想伸手去摸,但摸到的只有枕头。
他又想起小萌。
那孩子现在应该在睡觉吧,不知道有没有踢被子。
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又觉得太晚了,算了。
今天发生的事,像是过了好几天那么长。
早上从京城出发,到了津门直接去工厂,跟工程师一条一条地过生產线。
有些设备太老了,根本没法改,他就让人从京城调配件过来。
中午饭是盒饭,蹲在车间里吃的,米饭有点硬,菜也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下午继续干,一直到天黑。
晚饭都没顾上吃,先把最后一条生產线调试完才去的酒店。
但他心里很踏实——订单的事解决了,生產线改造完了,明天就能回去。
——-
京城,白景轩的別墅。
书房的灯亮著。
白景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整个房间瀰漫著浓重的烟雾。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这种没有表情比愤怒更可怕——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已经坐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
从下午得到消息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
有生意上的事,有朋友约饭局,他全都没理。
他就那么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雪茄,偶尔喝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冰块早就化完了,酒变得温吞吞的,寡淡无味。
彭於飞站在书桌前,低著头,不敢看他。
他跟了白景轩好几年了,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发火,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沉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种沉默比砸东西、骂人更让人害怕。
因为砸东西说明情绪发泄出来了,砸完就过去了。
但这种沉默,说明他在想事情,在想怎么解决,在想怎么报復。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