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刚得到的消息。”彭於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这个消息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但不能不说，
“陈峰已经完成了对津门工厂所有生產线的改造升级。京城八个车间，津门八个车间，十六条生產线全部投產。
按照目前的產能，江氏电子电气肯定能按时完成订单。这批货，不会违约了。”
白景轩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双手猛地扫过桌面，把面前的一切——笔记本电脑、文件、笔筒、菸灰缸、茶杯——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茶杯碎了，菸灰缸在地上滚了几圈，文件散落一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裂了一道缝，还在努力地亮著。
“废物！”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撕裂了，
“一群废物！花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那个杀手，说自己从没失过手，结果连追个车都追不上，还把自己淹死了！
那个工程师，收了我的钱，改了图纸，结果被陈峰一天就解决了！”
彭於飞低著头，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白景轩骂人的时候，你不能辩解，不能附和，甚至不能动。
你就站在那里，让他骂，骂完了就好了。
白景轩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下来，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渐渐平復了一些，声音从嘶哑变成了阴沉：“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彭於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景轩的脸色，斟酌著说：
“白少，工厂那边的事，已经没办法了。陈峰把生產线全改了，產能翻了好几倍，订单肯定能按时完成。
我们再做手脚，也来不及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白董今天又让人传话了。”彭於飞的声音更低了，
“说让您不要再搞小动作了。最近的事，已经引起了几个家族的注意。如果再闹下去，对白家不好。”
这话是白景轩他爸让人传的。
白家在京城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家族，但也是有头有脸的。
白景轩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有些已经传到老一辈耳朵里了。
他们不在乎江氏电子电气那点订单，他们在乎的是白家的名声。
如果让人知道白家的人在背后搞这种下作的手段，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白景轩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书房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只是沉默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知道了。最近先收手。”
彭於飞鬆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从下午就一直憋著，现在终於能吐出来了。
只要白景轩愿意收手，这段时间就不会出大事。
等风头过了，他再慢慢劝，也许白景轩就放下了。
但还没等他这口气吐完，白景轩又补了一句。
“但陈峰这个人，我迟早要让他彻底消失。”
彭於飞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景轩说到做到。
这个人骨子里就带著一股狠劲，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爸让他收手，他就收手，但那只是暂时的。
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不会牵连到白家的机会。
白景轩走回书桌前，弯腰捡起那支已经熄灭的雪茄，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老张，明天叫人过来把我的书房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换一套新的。”
掛了电话，他走出书房，头也没回。
彭於飞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碎掉的茶杯和菸灰缸。
他嘆了口气，蹲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地捡。
他先捡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摞好。
有些上面沾了茶水，墨跡都洇开了。
他把能用的放在一边，不能用的扔进垃圾桶。
然后捡笔筒，塑料的，没摔坏。
接著捡菸灰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边沿磕了一个小口子。
最后捡那些碎茶杯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捡，小心不割到手。
老张是白家的管家，跟了白家二十多年了。
明天他来的时候，看到书房这个场面，不会问，也不会说。
他在白家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打扫乾净，换上新东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彭於飞把碎瓷片包在报纸里，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看著恢復整洁的书房。
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还裂著屏幕，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把电脑捡起来，放在桌上，合上盖子。
然后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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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峰和孙建民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
自助餐，品种不多，但乾净可口。
陈峰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牛奶。
孙建民吃得更多一些，昨天一整天提心弔胆，昨晚总算睡了个安稳觉，胃口也开了。
吃饭的时候，孙建民端著盘子坐到陈峰对面，一边吃一边说：
“陈峰，昨天那事，你说会不会还有后续？”
陈峰喝了口牛奶，说：“不好说。但短期之內应该不会有了。”
“为什么？”
陈峰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孙建民没再问了。
吃完早饭，陈峰去前台退了房，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匯入津门市区的早高峰车流。
孙建民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导航，看了一眼路况，说：
“高速不堵，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陈峰点了点头，发动车子，朝高速入口驶去。
上了高速，一路畅通。
陈峰把车速控制在一百二，不快不慢。
孙建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想著这两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又感慨了几句：
“陈峰，你说咱们这一趟，是不是把江家那些人的脸都给打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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