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把规矩讲得漂漂亮亮

    王兴德抱著图纸走的时候，脚下都带著风。
    他刚出院门，又折回来半个身子。
    “小姜，那三套镇店之宝，真不用我带回厂里做吗？”
    姜棉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捧著陆廷刚给她换的温水。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普通款拿回厂里做，那三套高定就留在这儿。”
    王兴德下意识看向陆廷。
    陆廷已经把桌上的妆花罗和织金纱重新收进了木匣，动作稳得不行。
    王兴德立刻就懂了。
    “小陆要亲自做？”
    姜棉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王叔，您也看见了，这料子一共就这么点。”
    “万一裁错一寸，钱都不是最要紧的，主要是怕把老手艺人的心血给毁了。”
    王兴德这回没再劝。
    他是亲眼见过陆廷给姜棉做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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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平时看著像能一拳砸碎石磨。
    可一拿起针线来，那手比厂里好些老师傅还要稳。
    王兴德咬了咬牙。
    “行，那三套就交给小陆了。”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下剪子之前，可一定要再对著图纸比一遍啊。”
    陆廷把木匣扣上，语气平淡地保证。
    “我会比三遍的。”
    王兴德这才舒了口气。
    他把那些普通款的图纸用油纸仔细包好，又叫来两个工人，抬上樟木箱里剩下的布样。
    “那我这就回厂了。”
    “今天晚上我就让老师傅们开工。”
    “改良衬衫、阔腿裤、旗袍裙、田园裙，还有那个男款中山装，都先出一批样衣来看看。”
    姜棉又补了一句。
    “每个款式先做三个尺码就行，別一上来就搞大批量生產。”
    王兴德连连点头。
    “明白，先试版型。”
    他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小秦同志那边……”
    姜棉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我等会儿就让陆廷打电话，赵伯伯会派人过来拍照备案的，您放心。”
    这下王兴德才算彻底放了心。
    “行，那我就回去干活了。”
    他刚一转身，陆廷忽然开了口。
    “王叔。”
    王兴德回过头。
    陆廷把那只装著普通款图纸的牛皮纸袋，往他怀里又塞了塞。
    “路上小心点，別给外人看了。”
    王兴德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
    “放心吧，我就是抱著它睡觉都绝不撒手。”
    姜棉一下子被他逗笑了。
    “王叔，您抱著图纸睡就睡吧，可別把婶子给嚇著了。”
    王兴德也乐了，抱著图纸就上了货车。
    等货车开远了，小院里就只剩下姜棉和陆廷两个人。
    “老公，开工吧。”
    陆廷低头看著她。
    “那你呢？”
    “我嘛，当然是负责躺著指挥啦。”
    姜棉说得理直气壮。
    “这可是顶重要的活儿，总得有个人在这儿坐镇吧。”
    陆廷伸手把她脚上快要掉下来的布鞋往里推了推。
    “行，你坐镇。”
    他先把木匣搬进了二楼的工作间。
    然后又把门口那张长案搬到了窗户边。
    在摊开妆花罗之前，他先仔细地洗了手，擦乾。
    接著又换了一块全新的白棉布垫在案子上。
    剪刀、软尺、画粉、细针、丝线，被他一样一样地摆放整齐。
    姜棉懒得再上楼，就乾脆窝在客厅的太师椅里开始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是打给县委的。
    接电话的正好是小秦。
    “小秦哥，赵伯伯在不在？”
    电话那头的人立马就精神了。
    “姜姐，书记正说要找您呢。”
    没一会儿，电话里就传来了赵建国的声音。
    “小姜啊，那个回函的终稿，我这边已经看两遍了。”
    “地区行署里懂英文合同的同志也帮忙看过了，都说措辞上没什么问题。”
    姜棉端著搪瓷杯，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就定在第三天上午十点发出去吧。”
    赵建国那边传来几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確定是第三天？”
    “对。”
    姜棉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发得太早，会显得咱们太著急。”
    “发得太晚，又等於白白给他们留出了反应的时间。”
    “所以第三天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既能显得咱们是认真核查过的，又不会给他们留下装傻的机会。”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连时间都给掐得死死的。”
    “赵伯伯，咱们既然要讲规矩，当然就得把这规矩讲得漂漂亮亮的。”
    赵建国的语气也轻鬆了不少。
    “行，这事儿县里只负责做个备案见证，不会以政府的名义去压人。”
    “函件就用你们至臻御品公司的抬头来发。”
    “还有外贸办那边的留档资料，我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姜棉点点头。
    “还有最关键的一句，您可別忘了加上。”
    “哪句？”
    “就是『保留后续在全球范围內，另行选择其他合作伙伴的权利』这一条。”
    赵建国立刻就接上了话。
    “写了写了，我把它放在第四条了。”
    姜棉这下满意了。
    “还是赵伯伯您最靠谱了。”
    赵建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了，你少哄我两句，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睡会儿，比什么都强。”
    电话刚掛断，姜棉又拨去了食品厂。
    这次接电话的是苏敏芝。
    “姜总。”
    苏敏芝那边的声音很清楚，还能隱约听见车间里机器的动静。
    姜棉听了一耳朵动静，有些意外。
    “苏厂长，您这会儿还在厂里？”
    “嗯，最近红星辣酱的需求增长太快了，我得盯著点，各种数据也需要进行稳定性观察。”
    姜棉舒服地靠回椅背。
    “是这样，过两天我和陆廷要出发去一趟港岛，厂里这段时间就得辛苦您多盯紧一点了。”
    苏敏芝立刻就接上了话。
    “您放心，帐目、生產、留样、仓库这些，我都已经重新排过班了。”
    “金线养顏露这边，每一批的蒸馏萃取记录，我都会让人单独封存。”
    “东方松露的批次留样，也全都上锁了。”
    姜棉满意地嗯了一声。
    “另外，红星辣酱可千万別断货。”
    苏敏芝在那边顿了顿。
    “姜总，您这次去港岛，不是准备主推东方松露和金线养顏露吗？”
    “咱们的辣酱……还要继续推吗？”
    “当然要推。”
    姜棉隨手拿起旁边的一颗葡萄，不紧不慢地剥著皮。
    “贵的东西，就让那些有钱人去抢。”
    “便宜的货，才能让普通老百姓都记住咱们。”
    “红星辣酱卖得越稳，咱们厂里的根基才能扎得越稳。”
    电话那头的苏敏芝安静了小半晌，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很快就传来了翻动本子的声音。
    “我明白了，姜总。”
    “我会让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那边都保持好补货的节奏，儘量不让货架空太久。”
    姜棉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如果外面有人打听挥瑞公司尾款的事，你们就统一口径，说一切按合同正常推进。”
    “千万別多解释，这种事越解释越乱。”
    苏敏芝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懂。”
    “您放心，车间的工人们只知道要正常生產，外面的消息绝对不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去。”
    姜棉这才彻底放了心。
    “那就辛苦苏厂长了。”
    苏敏芝的语气很认真。
    “您只管在前面谈，我们在后面一定给您守好厂子。”
    电话刚掛断，姜棉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喊声。
    “嫂子！”
    二狗子一阵风似的从外头跑了进来，身上还沾著些泥点子。
    姜棉探头看向他。
    “你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二狗子乖觉地站在门口，先用力跺了跺脚上的泥，没敢直接往乾净的客厅里踩。
    “嫂子，我给你们送点村里的青菜，顺便把后山大棚的记录本也带过来了。”
    “我想著你们明天不是要走嘛，就过来问问，看还有没有別的事儿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