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难以触及的变革

    第84章 难以触及的变革
    “第二通讯频道:”
    “审判庭所属武装机关·惩戒修会一战术组织形式:清道夫|
    “战术目標:清剿违法密教档案已备份]
    “现场战术人员:7人,包括4名临时支援的清理人”
    “基础修正权限已配置”
    “基础打击武装已配置”
    “临时指挥官:代行者·罗南]
    “时间:7:32]
    下城,北河区。
    圣纳拉肯教会。
    旧址。
    砰—
    地下教堂的大门被暴力手段从外部乾脆利落的击碎,再是轰然倒塌,掀起一地尘土,而又在下一刻被原地捲起的一阵狂风吹散。
    “警戒四周”
    一道冰冷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审判之理降临於此:清算的时间,凡是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只要仍保持著活动能力的敌对个体,全部消灭,不留活口一无意抵抗者,我不希望你们的姿態高於我的鞋面,至於你们是否真的无辜,审判之眼自有定夺。”
    门外是一支煞气汹汹的队伍,总共四个身著制式动力甲,全副武装,外形看上起一摸一样的钢铁巨人,用身体作为盾牌,几乎堵塞了每一个方向的目光。
    他们攻坚来到这个密教藏污纳垢的深处,一路上残留著决绝的杀戮痕跡一身后是燃烧成焦炭的人形残骸,身上的动力甲缝隙里塞满了叛逆者的血肉。
    顽固不化的罪犯————已成为审判者脚底下的烂糜。
    “够了————已经没有站著的敌人了。”
    清理人中间,被包围著的三人中,一个长著鹿角的青年打了个响指,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大块头,踩著坍塌的门楣走进教堂內部,环视一圈后皱了皱眉。
    浓密的黑暗將一切埋藏於阴影下,到处都是崩塌的墙体和破损的庭柱,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不知源头的风鸣—一或许是这个地方的空气循环装置还在运作,却也看不见任何活物的痕跡。
    视野里只有倒在地上不知名尸体,无处不在的灰尘与血腥味掩盖了一切。
    罗南按照记忆里的场景来到礼拜厅的正下方,看著角落里那两堆没有清理的碎锡壳,嘆了口气“跑的还挺快————”
    他揉搓著太阳穴,语气有点无奈,“失算了————我以为就这群疯人的脑子,肯定不捨得放弃经营了这么久的场地,准备在这里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的。”
    “都怪罗南,这种虐菜局还考虑这考虑那的,就应该按我说的来!直接碾过来就完事啦————”鹿角少女挤开身边的几个铁罐头,衝著罗南不满的嚷嚷道。
    “你先別急————”
    罗南觉得“谨慎”是自己的一大优点,即使身边的猪队友一直在他耳边灌输“直接打过去”,“虐菜还磨磨唧唧的”,“这能怎么输啊?”类似的观点————年轻的学徒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判断。
    念及这次行动入侵別人的老巢,他毅然决定一“先摇人!”
    结果就这几个小时,不久前还在猛放狠话的一群密教徒,竟然就撤没影了————
    “现在怎么办?”米婭得意叉腰,用一种“反正不是我的锅”的口吻,理直气壮道。
    “急什么,他们跑不了。”
    罗南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临时摇来的清理人—一对於基金会而言,这些铁罐子属於“消耗品”一级的后勤支援,外出职工但凡有个战斗侧编制,就能请求总部派遣一个小分队过来,只会象徵性的收取个几十绩效。
    他挥了挥手。
    “三號,你去后面检查一下,刚才过来的一路上,有没有还能喘气的傢伙,有的话————维持好生命体徵,带来我这里,其他人继续保持警戒。”
    “还有————”
    罗南眯了眯眼睛,等待清理人都四散离开后,看向停留在原地的最后一人,轻声道。
    “费伯恩副局长,刚才一直没有时间—一而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深入聊聊了。”
    此时进入罗南视野的中年人,大概四旬的模样,头髮呈现著奢华的银灰色,精致的械体右臂上装饰著复杂的鏤空与花纹,颇具设计感,显得轻盈而优雅一这显然不是单单用来代替或扩展肢体功能的义体,或许是“美观”的目的占了大头。
    一旁的米婭眨了眨眼睛,但没吭声—她认出这是“紫罗兰私人工坊”出品的“定製械体”,虽然是义肢,却更多被定位为“奢侈品”,隨便一个款都要卖到少说六位数的信用点。
    罗南肃声道:“关於这次的严重执法失格,基金会需要一个解释。”
    明明有著年龄的巨大差距,但这个富態明显,身居高位的副局长,在年轻了自己一代人的罗南面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小心翼翼地挪布到他面前,然后低下头。
    “嘖————”
    来自基金会的代行者冷笑了一下,儘管语气没有改变,却掺杂进明显的困扰和愤怒:“或许你对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充分的认识————但我觉得,作为北河区执法部的高位者,你至少应该会数数?”
    “过来。”
    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几乎是拖拽著费伯恩绕过空无一人的长椅,来到礼拜堂深处,再是指著地面的碎锡块,“人被替换成了锡————活物被替换成无机物,这样的事情至少已经在这个地方发生了大半个月,甚至更久一但直到系统向我们发送来自池中的警报,这件事才被载入基金会的档案库。”
    “虽然我们在规则上不干预非神秘事项”的治理,但作为下城执法部门一你们是距离无形力量最近的单位,甚至由审判庭专门负责为你们进行针对神秘犯罪的培训,结果呢————”
    他向前一步,罗恩要比费伯恩矮半个头,头顶的权角就差一点点插入他的眼眶“保守估计,至少有四位数的圣巢公民在这场罪恶里死於非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变成之后保留在智库档案里的一个数字————再到被永远封存。”
    他眼中闪过戏謔:“这就是你们给基金会的回应?”
    副局长也往后退了半步,惨白嘴唇僵硬蠕动,像是失血过多。
    “嘖————”
    罗南冷哼一声,终於理解愤怒最后为什么会演化成释然,因为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真是饭桶。”
    他重嘆一声————又突然皱了皱眉,看向另一边的黑暗深处。
    “罗南。”鹿角少女靠近他一步,轻声道。
    “我听到了。”
    从腰间掏出枪,再是在通讯频道里唤回清理人,罗南挡在米婭面前,眼中闪动火光。
    “等等————”
    在看清了从黑暗里走出的身影后,他歪了一下头,枪口微微垂下,神情呆滯。
    “————”似乎有点不安的,米婭抓住他的胳膊。
    迎面走出来的,是个小女孩。
    死板的眼神,僵硬的表情与神態,摇摇晃晃的步伐。
    太熟悉了。
    罗南捏紧了拳头。
    他已经看见了很多,这一晚上,这一路上。
    锡制的死魂灵。
    —可为什么?
    “基金会为巢定下规则一关於孩童,我们制定了无比严苛的律法,每一个失踪的孩子都必须追查到底,无论死活————”
    他的手臂无力的垂落到身体两侧,再是呆在原地,看著那个小姑娘一步步从黑暗里,跑到自己面前。
    她张开嘴,使劲挥著手一没有声音发出来,死魂灵没有话语的能力,灵魂的残渣只存执念,不留神智,当然也无法表达。
    但她的行为看起来是一种表达,於是罗南轻轻跟在她身后,又给聚拢过来的清理人下达“原地待命”的指示。
    他跟著女孩走到一个角落,再是浑身一颤。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姑娘呆板的脸上竞然浮出一抹喜悦,在破碎执念的驱动下,这具锡制的壳子,像是一只轻飘飘的幼兽一样,垫著脚跑到那个女人身旁,然后扑在她的身上,再用求助的表情看向罗南。
    妈妈为什么不动了?
    一她或许在用迟钝的执念思考这个问题。
    罗南將剧烈抖动著的幽蓝瞳孔,缓缓挪开。
    他看不下去了。
    —圣纳拉肯教会,为了那位圣座所许诺的“飞升”,他们在整个北河区收集牺牲品的灵魂与血肉,他们定下的目標,要么是游荡於夜间的流浪者一这种群体没有工作,无家可归,即使失踪,或是因为疯狂的举动而被逮捕,都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再有,还有的部分呢?
    狂热的门徒,如果真的將这份“飞升”当成是一份“应许的拯救”,而在这样的心理下————
    狂信徒便將自己的家人,最先送进牺牲的圣堂。
    这就是不受控制的神秘。
    这就是野蛮生长的密教。
    罗南睁大著眼睛,不敢眨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乾裂的柴薪,在愈发炙热的温度里发出”
    啪噼啪”的炸响,灵魂好像都要被点燃。
    “抱歉。”
    向前一步,他轻轻抚摸这具死魂灵的小脑袋,再是苦笑,“破碎的灵魂只能体验到迷茫与痛苦很辛苦吧,很累吧,抱歉。”
    “然后————晚安。”
    火星在他手中点亮,再是被温和的动作,轻轻投入那抹虚无的躯壳里,然后爆发出一团炙热而明亮的焰光。
    可有些诡异的,一股怪味窜入他的鼻腔,很辛辣的气味,像是干掉而生锈的铁。
    “罗南!”
    呼声从身后响起,而就在下个瞬间,清脆的激发声带来一颗沉重的子弹。
    在罗南呆滯的目光中,子弹穿过这具小小的锡壳,把女孩燃烧著的轻盈身影掀飞到远处,將其钉死在庭柱上,接著一“轰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狂暴的气浪捲起蔓延整片空间的尘砂。
    一团比血还要鲜艷火花在他眼中绽放。
    再是一切陷入寂静。
    罗南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判断一—炸弹。
    他咬紧牙。
    —用锡人做成的炸弹。
    那位圣座给他们留的礼物。
    该死————
    米婭悄然无声的走到罗南的身旁,再是把脑袋撑进他的胸口。
    “很危险。”
    此时此刻,清理人们已经全部安静下来,其中一人举著一个气息游离,腹部穿了一个大洞的倖存者,安静的站在原地待命。
    而他们的指挥官,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失踪的小孩子,成规模的爆炸物——哈哈,哈哈哈!”
    —实在太不像话了。
    罗南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他先是又哭又笑,再是走到副局长面前,掐著费伯恩的喉咙,像提拎一只不需要爱惜的牲畜一样,把他的双脚抬离地面。
    “让我猜猜,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下城放肆一已经烂掉的执法部里,到底是上城那些巨企的无形控制,还是內部那些吃里扒外,倒向民间神秘结社的蛀虫————又或者是,有底巢的脏东西偷偷爬上来了。”
    —真噁心啊,真想一把火全部烧乾净。
    “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副局长,你说————假如你在配合审判庭执行任务期间,因为某些突发意外死於非命————如果我把这样的情况写进出勤记录里,然后第二天,就会有一个新的副局长来取代你的位置——”
    “火”的愤怒躥腾到极限,他眼中燃烧著暴戾:“你来猜猜,会有人来为你调查真相吗?”
    “罗南!”
    米婭突然焦急出声,狠狠用鹿角顶著罗南的腰,“你的准则之力,注意一点啊!”
    “—
    “
    罗南先是一瞬间的恍惚,再是如梦初醒。
    “抱歉。”
    这句话是对著米婭说的,罗南鬆开手中的费伯恩,看著他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自嘲一笑,“终究————我还只是个学徒,连属於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
    明知道就算杀了这个副局长,对於糜烂的下城而言都没有任何帮助一作为研习“火”的学徒,罗南还是无法平衡“不可触及的变革”对他器血的衝击。
    这也是每一位审判庭的学徒,最常遭遇到的心灵之痛:正义与变革是他们攀升的燃料,而心底的无力感,则是一种下落。
    难怪,前辈永远会告诉你:只有触摸真实的世界,才能点燃“火”的道理—作为学徒,在接受这份变革的沉重之前,锻造的锤炼只是虚无,攀升也只是无源之说。
    悲剧是最好的导师。
    “如果是炉心理事会执政的时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喃喃道。
    虽然罗南自己也没有经歷过那个时代,但作为审判庭的一员,他早已从自己的前辈那里窥见过几十年前的“圣巢”。
    “就因为我们让出了太多的东西,那些新生的上层派阀与巨企,才重新得到喘息的时机,我们当初明明有將他们彻底扫除的机会——可是————”
    “罗南。”
    米婭打断了他,再是低语,“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一基金会不参与统治,我们可以是守护者,可以是审判方,可以是神秘的权威————我们甚至可以为巢决定道路与未来,但唯独不能是高坐於王座上的独裁者。”
    “罗南。”她说,“我们是翼,也是污染。”
    “————我知道。”
    罗南不可置否,他闭上眼睛,接下去的声音似在梦吃。
    “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下一句话憋在口中,最后还是从喉咙里咽下。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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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挥清理人將地上装死的倖存者带上,顺便保全他在途中的生命体徵一再是瞥了一眼在旁边发抖的费伯恩,摇了摇头,轻笑道:“眼下,还是让我们继续未完的清算。”
    罗南转身走出这片已经化作废墟的教堂。
    “先回去,我会申请搜查令,强制执法部参与配合调查,顺便准备搜魂仪式。”
    他轻声细语。
    “他们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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