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站在解剖台前,没有哭,没有吼,只是把那个字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是白石镇的追杀。
他在平房地下做实验,熊北会社给地址给车装定位器,赤棘的周庭王兆平给他扔压缩饼乾和车钥匙,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车上有追踪器。
五岳会的清剿队踹开门衝进地窖,他从排污管爬出去,含著他和师姐的u盘骑摩托车在机耕道上被追了三次。
三次甩脱三次被追上来,最后自己蹲在路边撬开挡泥板找到那枚磁吸式定位器。
然后是刚才在二楼走廊里听到的对话。
周庭说人情还清了。
王兆平说各为其主。
方励说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隨即咧嘴一笑抬起枪口说找到你了。
然后是王兆平崩溃之后道出来的全部真相。
三方联手。
熊北会社出地址出车出定位器,赤棘出人出物流线,五岳会让渡情报共享权和联合行动权,三家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把他当筹码分食。
蒋羿说用他一个人换赤棘在全省的情报权,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郑道远说他活著到水泥厂就照旧交易,死在半路上熊北也没有损失。
严廷曜亲自签字,拿师姐参与研发的那批药剂的基础数据做筹码,把竞爭对手拉上战车一起追捕超凡者。
每一笔都记在这里。
师姐的仇。
自己被追杀的帐。
被认识三年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帐。
被当成三家分食的筹码的帐。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
他低头对方励说:“你们追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话音落下。
能力发动。
所有积压的恨意顺著【分子重构】灌入方励身下的水泥地面。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整片崩塌。
之前他在二楼走廊发动能力,水泥地从固態直接崩成分子级粉末,裂纹像活物一样往前疯长,大半条走廊的地面同时垮塌从二楼砸进一楼。
那是逃命时的应急反应,追求的是范围压制,用最快速度製造混乱换取生机。
现在不用逃了。
现在他是猎人,方励是猎物。
猎物躺在脚下,猎人有的是时间。
水泥地面开始拆解——精准的、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分解。
方励的双腿从脚掌开始陷入粉末化的水泥里。
他拼命想往外爬,双肘撑著地面使劲往上拽自己的身体,但手指扣住的每一块水泥都在他触碰的瞬间崩解成灰。
右手抓住一块碎砖,砖头还没离开地面就在他掌心里化成了粉末。
左手插进水泥裂缝想找个支点,裂缝在他指尖扩展开来,整块水泥像饼乾一样碎了。
根本找不到著力点。
粉末顺著他的小腿往上蔓延。
脚踝没了,膝盖没了,大腿一寸一寸地消失在灰色的流沙里。
那粉末不是死物——它们在沈寒舟的意念驱动下像有生命一样蠕动,顺著方励的裤管往上爬,钻进他的衣服缝隙,灌进他的鞋里。
方励看著自己的膝盖消失在灰色粉末里。
表情终於从嘴硬变成了崩溃。
他嘶吼著拼命拍打地面。
手掌击碎了水泥表层,碎屑飞溅,身体反而陷得更快。
他每拍一下,手臂就陷进去一截,每挣扎一次,粉末就往上吞一寸。
他的动作越大,下沉的速度就越快,像陷进了沼泽。
“不——不——拉我出去——拉我——”
粉末吞到腰际时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大腿根部的骨头在水泥碎屑的挤压下发出咔嚓的断裂声,髖关节脱臼,骨盆承受的压力让他失禁了。
尿液混进水泥粉末里,把灰色粉尘搅成一滩烂泥,尿骚味和水泥粉尘的碱味混在一起灌进他的鼻腔。
方励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了眼眶。
眼白上的血丝一根根爆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喷著血沫。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吼出一句:“严廷曜会找到你的——你跑不——”
水泥粉末灌进了他的嘴里。
后面的字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串含混的气泡声。
粉末从他的鼻孔灌进去,从耳道灌进去,从每一个能进入身体的孔洞灌进去。
一分钟后,方励完全消失在水泥粉末里。
地面上只剩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洞。
沈寒舟看著那个坑洞,在心里说了一句:这是第一个。
师姐,他在求你拉他出去的时候,跟你死前在解剖台上抠出那道“逃”字的时候一样绝望。
然后他收回右手。
能力再次发动,水泥粉末在他的驱动下重新压缩凝固。
分子键重组,碳酸钙骨架重新搭建,硅酸盐填充物重新嵌入晶格。
坑洞被填平。
方励被永远封在了厂房的地基里。
沈寒舟转过身,看向石台上的两个人。
周庭和王兆平在三米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从头看到尾。
周庭侧躺在石台上,失血过多的脸白得像纸,左臂断骨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每隔几秒就抽搐一下。
但他一直睁著眼睛看完了全部过程,没有哭,没有喊,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深口子,血顺著下巴滴在石台上。
王兆平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石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和脸上的灰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拼命挣扎想从石台上翻下去,但钢筋划伤的大腿使不上劲,整个人从石台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著水泥碎块,声音已经分不清是哭还是喊:“寒舟!寒舟我错了!我他妈错了!你別这样——你让我死个痛快——”
沈寒舟低头看著他。
周庭闭著眼睛,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失血让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每一个字都要从乾裂的嘴唇里挣出来:“三年前你帮我的时候……没想过会变成今天这样……”
沈寒舟转向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
步子很慢,鞋底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王兆平趴在地上,每听见一声脚步就往后退一寸,腿上的伤口在地上拖出更长的血痕。
沈寒舟停在两人面前。
语气冰冷,但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了很久的颤抖。
“我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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