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理论上是允许的

    车窗外，江浙的田野和厂房渐渐后退，远处的山脊在午后阳光里变成了一道淡青色的剪影，隨后一切渐渐模糊。
    可能是玩累了，回去的路上肖宇安静了许多。
    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很快便觉得无趣了，又收回视线，刷起了视频。
    屏幕上，一架银灰色的飞行器正悬浮在城市上空。
    它的外形介於跑车和飞船之间，线条流畅得像一滴被拉长的水银，底部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喷口。
    画面中，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驾驶员握著一枚形如晶体的控制核心插入卡槽，整架飞行器瞬间无声地升起，悬浮半空，能悬停，能极加速，甚至可以在高楼之间侧身九十度穿行。
    肖宇看得两眼放光，扯掉耳机，一把拽住旁边安静思考的人。
    “三哥，你看这个！超悬浮车！反重力！现实生活中真的能做出来吗！？”
    肖宇的声音很大，引得前排刘浩然也转过头来。
    刘浩然瞥了一眼屏幕，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玄幻设定吗，反重力都快成科幻片標配了，现实中怎么可能做出来。”
    肖宇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以后做不出来？一百年前的人还觉得手机是魔法呢！”
    “这不一样……”
    刘浩然捋了捋头髮，发现凭自己那点物理知识好像很难用三言两语给一个初中生讲清楚。
    陈林从前排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
    他这几天在精武医疗做了大量笔记，正是对一切技术问题抱有高度表达欲的时候：
    “反重力的理论瓶颈不在於能不能產生升力，而在於引力本身的规范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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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有的標准模型里，引力是用广义相对论的时空曲率来描述的，不是一种可以在粒子层面被屏蔽的力。
    你要实现反重力，本质上是要在局部区域內修改时空度规，这需要的能量密度是目前任何已知能源都无法提供的。”
    刘浩然回头看他一眼：“不错啊陈林，这几天都干到物理去了。”
    “小意思，小意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话题从反重力扯到了负能量密度、卡西米尔效应，又扯到了爱因斯坦场方程的非平凡解。
    肖宇听得云里雾里，终於忍无可忍，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哥！”
    肖宿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平板上悬浮飞行器定格的画面，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广义相对论不禁止任何形式的推进方式，它只规定时空怎么弯，量子场论也不禁止任何东西飞起来，它只规定场的拉格朗日量怎么写。”
    “反重力这个用词不太精確。
    自然界里没有反重力这种相互作用，因为引力不是一种力，是时空的几何性质。
    如果你想让一个东西悬浮，你其实是在问，有没有办法在局部区域构造一个有效度规，使得这个区域里引力势的梯度为零。
    这件事在理论上是允许的。
    爱因斯坦场方程左边是时空曲率，右边是能量动量张量。
    只要你能在局部构造出合適的能动张量分布，你就能构造出对应的度规。”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肖宇咽了口口水，用一种很小心的声音问：“那……三哥，现在能做出来吗？”
    肖宿思考了一下，直截了当的说：
    “目前还不能，能动张量需要负能量密度，而现在人类手头所有已知的物质场都满足正能量条件。
    唯一的例外是卡西米尔效应，但那是在纳米尺度上实现的微弱负压，远不足以產生宏观升力，无论是量级还是可控性都远远不够。
    因此，以人类现阶段能稳定掌控的材料与能量手段而言，目前还做不出来。”
    肖宇嘴巴张了张，显然没太听懂，但他明白以现在的水平是造不出来的。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哀嚎著靠回椅背上，用手盖住脸，发出一声拖著长音的哀嘆。
    前面，刘浩然和陈林憋著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宿敛眉，视线落在了平板的飞行器上。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值得探索的。
    从群论上来看，强相互作用有su(3)对称性，弱相互作用有su(2)xu(1)，引力如果能被纳入同一个规范场框架，那反引力装置在数学上就是可能的。
    但知道怎么做，和能做出来，是不同的。
    起码目前可见的宇宙中並不存在能轻鬆替代和实现的物质。
    这不是理论封死了路，只是现实还没来得及造出钥匙而已。
    理论从来不禁止奇蹟，它只告诉你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以及去找到什么样的物质。
    那这样的物质到底存不存在呢，或者说，怎样才能找到呢？
    肖宿在心头记下了一笔，顺手在大脑里搭建了几个突破方向的初步框架。
    肖宇很快忘掉了反重力的事情，搜索起其他的视频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架巨型星舰，正在漆黑的深空背景里缓缓驶过。
    舰体两侧排列著六片巨大的光帆，帆面不是实体的，而是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撑开的水面，在星光下泛著微微的涟漪。
    星舰前方还有一撞球形的无人探测器，正发出有节奏的脉衝信號，一明一灭的。
    “三哥，那这个光帆推进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肖宿说道。
    肖宇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真的吗，那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啊……”
    ……
    高铁准点抵达京城西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车在等了。
    回到京大，已经是傍晚了。
    肖宿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正擦著头髮，高长安轻轻推门进来，低声说：“林秘来了。”
    “嗯。”
    林槿还是老样子。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克制，手里提著一个银灰色的密码箱。
    高长安把他引到肖宿的书房里，倒了杯茶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槿在肖宿对面坐下：
    “肖教授这一趟江浙之行，进展很顺利吧？我听说精武医疗那边已经开始试產了。”
    肖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槿失笑，这小孩还真是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