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来不及了

    “现场接待和安保工作也要跟上，”江明远叮嘱道，“到时候来的嘉宾和媒体都不会少，场地布置、同声传译、新闻稿这些都要提前安排好。
    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肖宿那边，你再去確认一下他能不能出席。
    这孩子不喜欢应酬，但这次是他的主场，他要是能在最好不过了。”
    林宇点头：“我下午就去联繫。”
    两人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教学秘书小郑。
    “江书记！林主任！”
    小郑撑著门框喘了口气，“出大事了！我刚从综合楼那边办事回来，听到物理学院那边好几个人在討论……”
    “討论什么？”
    江明远放下手里的方案，“你慢慢说。”
    小郑深吸一口气，把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他们在说肖宿！说肖宿今天早上在arxiv上发了篇论文，证出了ns方程！”
    江明远手里的笔啪嗒一声就掉在了桌上。
    林宇的反应更夸张，他直接站了起来，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
    “你说什么？”
    江明远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ns方程？你確定吗，是克雷研究所的那个ns方程？”
    “对！就是那个！三维ns方程全局正则性的证明！”
    小郑缓过气来，语速飞快，“arxiv上已经炸了，下载量十几分钟就破千，现在都快破万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才在综合楼电梯里碰到了齐房军院长，他正往校长办公室去呢。”
    江明远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齐房军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这半年来没少在肖宿身上动心思。
    肖宿可是他们数学系的宝贝，物理学院沾点光也就罢了，但要是想挖墙脚，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而现在，肖宿证出了ns方程，这个成果的分量甚至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重。
    哥德巴赫猜想是数论王冠上的明珠，但ns方程不仅是克雷研究所悬赏一百万美元的千禧年难题，更是偏微分方程和流体力学领域最核心的未解之谜。
    它的证明不仅会在数学界引发海啸，还会辐射到物理、工程、气象、航空航天等十几个应用领域，它的实用价值更高。
    这样的一个重要的学术发现，不可能不组织学术会议。
    齐房军现在往校长办公室跑，打的是什么算盘，昭然若揭。
    “这老狐狸！”江明远难得失態地拍了一下桌子，“他肯定是去抢主办权了！”
    林宇已经抓起桌上的座机了：“我现在就给校长办公室打电话……”
    “別打！来不及了！”
    江明远一把將笔丟掉，站起身来大步往门口走。
    “他现在人已经在综合楼了，电话打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亲自过去，肖宿是咱们数学系的宝贝，ns方程再怎么说也是数学成果，这个研討会说什么都不能让物理学院抢走！”
    他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对著林宇和小郑说：
    “你们两个，继续盯开刊仪式的筹备，有消息隨时发我微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出办公室，步子快到走廊里的学生纷纷侧目。
    林宇看著江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坐回椅子上，转头看向小郑。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怕是要变天。
    ……
    肖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数院门前的蝉鸣正响得热闹。
    412的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飘出一股咖啡的味道。
    肖宿推门进去，屋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闷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刘浩然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左手还拿著手机，手指头动的飞快。
    陈林坐在办公室另一边，手上拿著砖头那么厚的书，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看见肖宿进来，他高兴的挥了挥手：“老师，你来了。”
    这一出声给刘浩然嚇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肖神！你来了啊，怎么不好好休息两天。”
    肖宿说：“休息好了。”
    刘浩然点了点头，没再自討没趣。
    像肖宿这种神仙，说不定手术机器人那点事儿根本不算事儿呢，有啥可累的。
    肖宿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打算先搜索一下目前国內外关於隱身超材料研究的情况，突然想到，小智虽然检索能力很强，但是只能抓取全网公开发表的论文、期刊和公开报导。
    但是那些实验室尚未对外公布的实验数据和最新的研发进展，普通网络渠道是根本触及不到的。
    他想了想，又给高长安发了个消息：
    “帮我查一下目前国內外所有在做隱身衣和超材料隱身研究课题组的最新进展。”
    高长安回得很快：“收到，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明白。”
    发完消息，肖宿打开电脑，开始让小智检索隱形超材料相关的文献。
    如果一个非光学专业的研究者来查，大概会先从几篇经典的综述入手，了解一下这个领域的概貌。
    但肖宿不是。
    他直接从最底层的物理模型开始查，先翻出了几篇关於超材料等效介质理论的奠基性工作。
    超材料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苏联物理学家维克托·韦谢拉戈在1968年发表的一篇理论论文。
    这位当时在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工作的学者做了一个纯粹的理论推演：
    如果麦克斯韦方程组中的介电常数和磁导率同时取负值，会发生什么呢？
    结果他发现，材料的折射率会变成负数，光进入这种材料时会往反方向偏折。
    这个发现当时完全是纸上的数学游戏，因为自然界根本不存在介电常数和磁导率同时为负的物质。
    这篇论文在苏联的期刊上躺了三十多年，直到1999年才被帝国理工的约翰·彭德里爵士重新发掘出来。
    彭德里爵士可以说是超材料领域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
    他在1999年发表了一篇里程碑式的论文，提出了用金属开口谐振环阵列可以实现负磁导率，用金属细线阵列可以实现负介电常数两个结构。
    而把这两种结构组合在一起，就能造出韦谢拉戈预言的“左手材料”了，光在里面就会往“错误”的方向拐去。
    这篇论文一出来，整个光学界瞬间就炸了锅了，因为它在理论和实验之间搭起了一座桥，让超材料从纸面走进了实验室。
    2006年，彭德里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提出了变换光学的理论框架，而这个框架的核心思想极其简洁，简洁到让肖宿看到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一下。
    而这个理论框架的核心原理就是通过坐標变换，將空间几何的弯曲等效转化为人工电磁材料的电磁参数调控。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原理其实很直观：
    你想要让光线绕过目標物体传播，只需要在数学层面人为的把局部空间 “弯折扭曲”一下就行。
    就好像在一张弹性橡皮膜上放置一颗重球，膜面会隨著这个球凹陷弯曲，行进的光线也会顺著曲面自然绕行，这就避开了中心物体了。
    然后，再利用超材料单元，精准擬合出这片弯曲空间每一处位置对应的介电常数与磁导率。
    那么，当光线入射到这款人工超材料中的时候，传播轨跡就和穿行在扭曲空间里一样，会自动顺著设计好的路径绕开目標，从而实现完美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