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威腾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率先说道:
“马克,你提了一个好问题。
不过,肖在论文中的用到的数学工具实在太新了,如果想要判断论文是对是错,就必须先吃透顾辛流型的全部前置內容,再吃透分层筛法在几何问题上的变体用法,再吃透鞍点圆法怎么从数论工具变成偏微分方程的工具,然后才有资格去评判。
你看在座的那位现在可以判断呢?”
听到这话,在座的人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马克也是瞬间明白自己这么问確实是操之过急了,訕訕地笑了笑,场內气氛也隨之缓和下来。
舒尔茨看向马克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尷尬的局面,你不能说它是错的,因为论文的逻辑链条每一步都很清楚,而且结论太漂亮了,漂亮到你都捨不得怀疑它。
但真要说什么时候能確认它是对的?那还真无法確定,可能要一年,也可能要两年,甚至更久。”
“两年已经很乐观了,”德利涅终於抬起眼睛,“庞加莱猜想从掛预印本到正式被確认,中间花了三年,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那个过程比较复杂,有优先级爭议,也有人在中间做了补充工作。
而肖宿这篇论文的独立性很强,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东西,没有合作者,没有依赖別人未完成的结果。
从这个角度来说,审稿反而会更快一些,只需要验证他自己的工具是否自洽就行。”
眾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一位来自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笑著调侃道:
“马克,那你这奖金怕是跑不了咯。
我听说,菲尔兹奖和沃尔夫奖的颁奖组委已经放话要把颁奖仪式搬到京大去了,说不定你们克雷的颁奖,还能赶上个尾巴呢!”
“哈哈,求之不得,只希望这位肖教授別像佩雷尔曼一样拒绝领奖,让我们白忙活就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句玩笑话,正式颁奖怎么也要等到全部流程走完之后才会有结果,而肖宿的这个证明,审稿周期没有一年半载下不来的。
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人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德利涅注意到霍夫曼的脸色不太对劲,低声问了句:“霍夫曼,你怎么了?”
霍夫曼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篇论文一旦被確认是对的,那我们这些人手头正在做的很多课题,可就都要走到尽头了。
我自己的课题组就有三个项目是基於ns方程可能爆破的假设来研究数值格式的,现在这个假设本身不存在了,这些课题的学术价值就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了。”
每一个全新的学术成果出现,都必然会对一些人造成影响的,这是无法避免的。
可当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挺不好受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舒尔茨看著霍夫曼,语气严肃了些:
“这个问题是无法避免的,我之前也已经收到好几个同行的消息了,他们之前做的ns方程相关研究,肖的方法,直接把他们的研究方向全部都推翻了,所有课题全都夭折了。”
其他有相同经歷的教授也纷纷点头,屋里的氛围又沉重起来。
感受到他们的焦虑和低沉,威腾摇了摇头,扬声道:
“旧的方向被推翻,总会有新的方向被开启。
肖的证明,不仅解决了ns方程的正则性问题,还把辛几何、流体力学、拓扑学串联在了一起,往后,无论是数学研究,还是物理、工程领域的应用,都会有全新的思路了。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之前认知的更加广阔。
之前的课题不行,还会有无数个课题,甚至这些课题都会比之前的更好。
我们应该为它欢呼才对。”
……
而太平洋另一端的某个办公室里,贺春辉正眉头紧的看著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组超燃衝压发动机內部流场的数值模擬结果,色彩斑斕的云图看起来很漂亮,但贺春辉的表情一点也不漂亮。
燃烧室出口的激波系位置又偏了零点三个毫米,激波和前缘的相互作用区域出现了两道不该出现的涡结构,冷却通道的壁面温度分布也和实验数据对不上。
这个模型他带著团队磕了整整八个月,已经换了四种湍流模型、两种燃烧模型,网格从粗到细加密了三轮,可是每个关键节点的偏差还是压不下去。
这种状態的仿真精度,距离载人標准还差得远呢。
“还是不行吗?”贺春辉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怒火,“我们卡在这里快半年了,无论怎么调整数值模型,流场的稳定性都达不到標准,再这样下去,项目就要延期了!”
助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开口说道:“贺主任,您先別生气,这次加密网格后的仿真效果比之前好不少,慢慢来调整参数,肯定能行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贺老师,arxiv上出事了。”
贺春辉喝著水,不甚在意的问:
“arxiv?发生什么事儿了?”
年轻人把平板放在贺春辉面前,指著屏幕上的標题。
“肖宿今天早上在arxiv上掛了三维ns方程全局正则性的几何证明,现在下载量已经两万多了。”
贺春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水杯丟在一边:“你说什么!?你確定吗,肖宿证出ns方程了?快,把论文给我看看!”
ns 方程啊,要是它的正解真的出来了,那他们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年轻人连忙把论文打开递给贺春辉。
“全局正则性……涡拉伸的几何指纹……法旗方向曲率……”
他喃喃念著这些词,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匹配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仿真问题。
激波和边界层相互作用產生的涡结构不正是涡拉伸的一个典型例子吗?
燃烧室出口流场的曲率奇异,物理机制和肖宿论文里描述的法旗方向曲率发散,应该是同一个东西。
“老李呢?”贺春辉抬起头。
“李老师在超算机房那边盯著今晚的算例。”
“叫他过来,现在,对了,还有小赵,算了,把课题组的人都叫过来吧,你先把论文列印出来,到时候人手一份。
告诉他们今晚加班,我们一定要儘快把这东西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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