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让更多的人成长起来

    高长平和高长安不一样，天生长著一副精明的狐狸眼，脸上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可现在，却满是真切的讚嘆与佩服，还挺少见的。
    高长安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小得意：“要不怎么是小天才呢。”
    高长平眼睛一瞟，就看到高长安脸上有点明显的笑，在心里笑了两声，目光又落回了人群中心的肖宿身上。
    他注意到，即便被七八个人同时围住提问，肖宿的表情也没怎么变过，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不紧不慢，语速始终稳定在一个频率上，既不因为被追捧而兴奋，也不因为被追问而烦躁。
    稳重的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对了。”
    高长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对高长平说：
    “肖教授最近应该有一个自己的课题，跟光学强相关的，具体方向我也不清楚，但后面应该需要一批能帮他做数值计算和基础实验的人，还有配套的设备，你们这边有没有合適的资源可以协调的？”
    高长平眼睛一亮，连想都没想就点头：
    “有，当然有，你到时候说个需求清单，我按著单子给你配。
    肖教授要是愿意用我们的平台做自己的课题，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热切劲儿却一点没减。
    开什么玩笑，肖宿用他们的设备做研究，那等於是免费给他们打了个样板工程，回头论文一发，他们这个联合研发中心就是谱域对消框架的第一验证场地，这种学术曝光度和行业话语权，拿多少经费都买不回来的。
    高长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把他哥刚才说的那句话记到备忘录里，屏幕忽然亮了。
    是林瑾的来电。
    高长安的表情一秒切回了工作模式。
    他朝高长平做了个手势，快步走到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按下了接听键。
    “林秘书。”
    “长安，肖教授最近在做什么，时间方不方便？”
    林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高长安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
    “肖教授最近正在做一个光学方面的课题，时间上倒是能安排，但短期內可能不太方便出远门。”
    “不用出远门，”林瑾说，“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你给我回个电话。”
    高长安微微愣了一下。
    “是有什么事儿吗？”高长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也没什么，只是二把手想和他见一面。”
    原来是这样。
    “好的，我会转达的。”
    掛了电话，高长安盯著手机不禁有点好奇，二把手现在要见肖宿，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呢，难道和ns方程有关？
    他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高长平还站在原地，脸上带著明显的笑意。
    高长平察觉到弟弟回来，侧头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高长安把手机揣回口袋，表情已经恢復了平常的样子，但眼神往高长平身上一扫，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哥，你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但凡再晚几天，想请人过来，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运气可真好。
    ……
    同一时间，林瑾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穿过走廊，轻轻敲了敲二把手办公室的门。
    听到里面一声“进”，他推门进去，將电话內容简要匯报了一遍。
    二把手靠在椅背上，听林瑾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著眼皮，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再抬头时，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那孩子有自己的研究要做，那就先別打扰他了。
    光刻机这个坎，从上一辈就在啃，啃到现在技术停滯得太久了，外部动不动就被卡一下脖子，真要能解决，他也是不容易的。”
    林瑾点头称是，又问：“那韩总和贺主任那边……？”
    韩熹和贺春辉昨天刚递交了想邀请肖宿加入各自项目的申请，言辞都挺急切的。
    一个霍尔推进器磁场优化，一个超燃衝压发动机仿真，全都是重点项目，哪个都拖不得的。
    二把手有点犹豫，但还是摆了摆手，说：
    “让他们等等吧，那孩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他连ns方程都解出来了，想来光刻机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先別打扰他了。
    让韩熹和贺春辉都先组织研究员学习学习，也不能遇到问题就全扔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也得让更多的人成长起来啊。”
    这话说的真切，林瑾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明白。”
    ……
    另一边，实验室里的提问又持续了十来分钟，问题的颗粒度越来越细。
    肖宿一个个回答过去，每个答案都很到位，但听的人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拧巴。
    这也不能怪肖宿，其实他的回答已经非常细致了，只是，他的细致和在场这些人的理解中间还隔著一整套全新的数学语言而已。
    肖宿一看到他们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听懂。
    他和刘浩然说话的时候，刘浩然就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他想了想，快速的把刚敲到一半的一行注释写完，然后说：
    “其他的再说吧，详细的框架我回去之后会整理成文档发过来，你们可以参考著先调参数。”
    这就相当於先给出了一份参考答案了。
    后面几个皱著脸的年轻研究员听到这话，都齐齐鬆了口气。
    罗华倒是有点不甘心，嘴唇动了一下还想再问，但看到旁边陈云邦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请肖宿来一趟不容易，时间紧迫，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问题耽误整个项目的进度。
    高长平適时上前，笑著请肖宿再去其他几个实验室看看情况。
    肖宿点了点头，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跟著高长平往光学实验区走去。
    这个区域和物镜装调实验室风格迥然不同，更像是光学元件的“体检中心”。
    几张光学平台上架著多台干涉仪、分光光度计和偏振分析仪，几束准直的雷射在平台上来回折射，打在待测镜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干涉条纹。
    墙上掛著几张刚测完的镀膜反射率曲线和透过率光谱，数据標註密密麻麻但排列得很有条理。
    负责光学检测的工程师姓方，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见到肖宿只是点了点头，领著他看了一圈各类光学元件的检测流程。
    说起来，肖宿做了那么多研究，但真正亲眼见证理论转化为实物其实只有两次，一次是在精武的试验区，一次就是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