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淬体三层(九更)
青石小院,地室之中。
陆迟目光沉静,將脑海中所得的《洗灵锤法》反覆推演数遍,诸般细节渐渐理顺,心中已有定数。
他原本打算另起炉灶,炼製一件全新中品法器。
可得了《洗灵锤法》之后,心中却生出几分把握。
与其从头锻造,不如以那柄中品飞剑为根基,再行重炼。
若能添入几样合適灵材,重新洗炼器纹,使其更为凝练,威力或许还能再上一层。
此法看似取巧,实则难度未必比炼製一件中品法器更低。
可一旦成功,便能得一柄锋芒更盛的飞剑,也算不虚此番尝试。
他抬手一拍储物袋,两声清越剑鸣响起,两柄飞剑隨之悬停在身前。
一柄是他原先所用的下品飞剑,昨夜与中品法器硬撼,剑身之上已布满细密裂纹,灵性大损。
另一柄,则是自葛九章处所得的中品飞剑,剑体森寒,材质颇为不俗。
隨后,陆迟又取出几块从战利品中得来的矿材,“寒铁精”与“深海沉银”,一併置入静室中央的火塘之中。
做完这些,他褪去上衣,露出精悍背脊,提起那柄沉重的玄铁锤。
“起。”
指诀微动,一团玄火自掌心升起,落入炉中,火焰骤然翻卷,將那柄残裂飞剑与几块矿材一併吞没。
陆迟以法力稳住火势,缓缓加温。
不过半个时辰,那柄下品飞剑便在炉火中渐渐软化,终至崩散为一团幽蓝铁液。寒铁精与沉银亦在高温之下慢慢融入其中。
陆迟目光微凝,左手控火,右手提锤。
脑海之中,《洗灵锤法》的轨跡一一浮现。
锤声落下。
“当一”
第一锤落在器胚之上,火星四溅。
锤势並不急,却极为稳重。
每一次落锤,都顺著灵材流转的气机,或震散杂质,或收拢灵性。
原本驳杂的铁液,在这一遍遍锻打之下逐渐沉凝。
时光悄然流逝。
一日过去。
陆迟双臂微微发酸,额角渗出的汗水尚未滑落,便被炉火蒸作白雾,他却仍不急不躁,锤势始终沉稳。
体內的《青筋玉骨诀》缓缓运转,气血隨锤势起伏。
那一碗紫雷竹米所蕴藏的雷霆生机,原本潜藏於血肉深处,此刻在反覆锻打与气血运转之间渐渐被引出,沿著经络流转开来。
气血与雷意交织,洗炼筋骨。
炉中那团铁液,也在锤法洗炼之下渐渐收敛杂质。原本粗杂的灵机被一点点梳理,气息愈发纯净。
陆迟神识一引,將那柄中品飞剑投入炉火之中。
铁液缓缓覆上剑脊。
两种材质交融之际,灵机隱有衝突,陆迟神识紧锁其变化,隨即以锤势震散滯碍,再慢慢归拢。
两日过去。
地室之中,只剩炉火翻腾与沉稳锤声。
陆迟眼底微现血丝,挥锤却依旧不乱,紫雷竹米残存的药力在体內化作温热气流,一面修补消耗的气血,一面继续洗炼筋骨。
到第三日深夜。
宗,—“
最后一锤落下。
这一声清响,不止来自剑身之內。
陆迟体內气血骤然一震,似有一道滯碍被冲开,原本凝聚的气血陡然扩散开来,经络之间一片畅达。
淬体三层。
炉火仍在燃烧。
陆迟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体內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飞剑尚未真正成形,还差最后一步。
他並指如剑,引动神识,將几道早已推演多次的器纹缓缓烙入剑身。
御物纹、锋锐纹,以及自《洗灵锤法》中领悟出的一道洗灵纹。
纹路逐渐闭合。
火光渐弱。
静室之中,一柄飞剑悬在半空。
剑身修长,通体幽黑,刃口却透出一线寒蓝之光,周围的火灵气被它缓缓吸纳,气息內敛而锋利。
陆迟伸手,將飞剑横置膝上,垂眸细细打量。
剑身幽黑,刃口一点寒蓝流转不定,虽静置不动,却自有一股森然锋意隱而不发。
较之先前,飞剑无论材质、器纹,还是与他法力间的契合,都已胜出不止一筹。
陆迟指腹缓缓拂过剑脊,感受著其中那股內敛而锋锐的寒意,沉吟片刻,低声道:“既承《太渊玄水经》之力,又得寒铁沉银重炼,剑意深沉,锋芒暗藏,便唤你作玄渊”吧。”
话音落下,飞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而清越的剑鸣,似在应和。
陆迟见状,眸中也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他心里清楚,眼下受限於自身炼器造诣与手中灵材,这次重炼,更多还是在原有根基上洗去杂质、补足底蕴。
待日后炼器术再精深几分,再寻到更上乘的水属灵材与锋锐之物,这柄“玄渊”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余地。
到了那时,將其推升至上品法器乃至更高,也並非全无可能。
陆迟心念微动,“玄渊”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没入袖中。
他反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桿玄色阵旗。
昨夜那场斗法,两张极品符籙接连爆开,狂暴灵力几乎將整座阵法震散。
作为阵基之物的三桿阵旗首当其衝,如今旗面之上已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显出几分残破之態。
陆迟指腹在旗面上缓缓摩挲,触感粗糙。
念头一动,脑海中几乎本能地生出一个想法,便是以【器冢】根性强行消解此物,窥得几分阵器炼製之法。
只是这一念方起,他便又缓缓压了下去。
阵旗乃布阵之基,没有阵旗镇住地脉节点,纵然有阵盘在手,也难让阵势顺畅运转。
眼下小院迷阵尚需依赖此物维繫,若为了一点炼製经验便將其毁去,反倒失了轻重。
更何况阵旗所需灵材颇为杂多,若一时炼製不出新的,再去坊市搜寻材料,难免惹人注意。
“虽已破损,暂且还能用。”陆迟轻声自语,將三桿阵旗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这时,他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空鸣,连熬三日炼器,又趁势破入淬体三层,他气血虽盛,肉身亏空却也不小。
陆迟当即祭出青初炉,简单煮了一锅紫雷竹米,接连吃下几碗,腹中飢意这才渐渐平復。
放下碗后,他心中忽地一动,想起了周瑾言。
说来,【灵农】职业解锁的契机,还是从那位灵农好友身上得来的启发。
念头转到此处,他又想起前些时日,对方捉到的那只颇为古怪的地行灵鼠。
青闕山坊市外,百里外的一处深山老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常年不散的瘴气与落叶腐烂的气息在林间瀰漫,地形极其险恶。
一道略显狼狈却满脸兴奋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拨开齐腰深的荆棘,紧紧跟在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身后。
正是周瑾言。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里那股守著几亩灵田的土气。
虽然衣袍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污,但腰间的储物袋却鼓鼓囊囊的,透著一股不菲的身家底气。
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经歷,周瑾言至今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几个月前,他在坊市边缘摆摊,这只被他用困阵符抓到的“地行灵鼠”因为长相怪异,不仅无人问津,还被人狠狠嘲笑了一番,连陆迟当时看后都摇头离去了。
他无奈之下,只能自认晦气,將这小兽带回了灵田。
谁曾想,这贼鼠当夜便咬破了那精铁木编成的笼子。
它却没逃跑,反而从灵田深处刨出了一块前人修士遗留的下品法器残片,以及几块藏得极深的下品灵石!
直到那时,周瑾言才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祸害灵田的寻常地行鼠,而是一只身怀寻宝奇效的异种灵兽!
有了这等寻宝利器,他还种什么田?
这几个月来,周瑾言乾脆荒废了灵田,带著这只小兽在青闕山外围的荒山野岭四处游荡。
凭藉小兽那惊人的嗅觉与寻宝本能,他竟陆陆续续挖出了不少好东西:散落的灵石、
前人斗法遗落的储物袋残骸、隱蔽在石缝中的低阶灵草————可谓是收穫颇丰。
“吱吱!”
前方,那只灰扑扑的小兽突然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绝壁前停了下来,两只前爪疯狂地刨著地上的落叶,回头衝著周瑾言急促地叫唤著。
周瑾言神色一振,快步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绝壁前的虚空,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猛地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灵光涟漪。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將他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阵法?!”
周瑾言稳住身形,不惊反喜,双眼猛地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能用阵法专门遮掩的地方,绝非之前那些散修遗留的破烂可比,这绝对是一处前人遗留的隱秘洞府!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围绕著那处涟漪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阵法虽然经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灵光已然有些黯淡,但其运转间透出的晦涩气机,依旧远非他一个练气中期的灵农所能撼动。
若是强行以术法轰击,不仅破不开禁制,反而极有可能引来附近山林里的凶兽,或是杀人越货的劫修。
“入宝山却被门挡住了————”周瑾言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道终日穿著青衫、行事极其稳健的身影。
“陆迟!”
周瑾言猛地一拍大腿。
当初抓这只寻宝鼠的上好睏阵符,不就是陆迟给的吗?而且陆迟那小子不仅符道造诣高深,为人更是极重情义,最关键的是行事稳妥,绝非那种见利忘义、背后捅刀的宵小之徒。
“这等隱秘洞府,单凭我一人绝无可能吃下。倒不如回去寻他联手,以他的手段,或许能破开此阵!”
打定主意,周瑾言不再贪恋,连忙在附近做下几个极其隱蔽的记號。
隨后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兽塞进灵兽袋里,反手拍上一张神行符,头也不回地朝著青闕山坊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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