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海神的气息

    霍雨浩没有动用任何魂技，甚至没有催动金龙王的气血之力。
    他只是侧身，让过王冬那凌厉的光刃，然后——
    伸手。
    精准地握住了王冬的手腕。
    另一只手已然放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同一时间，萧萧的全身也已然被巨石封锁，冰锥化作的尖刺第一时间威胁著她的性命。
    王冬整个人都僵住了。
    挣脱他不开。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那个少年沉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以及——他脑海里骤然炸开的、一股莫名却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想要靠近的衝动。
    “你——”
    他还没说完，霍雨浩已经鬆开了手。
    然后，他牵著千明月，后退三步。
    “承让。”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例行的演练。
    王冬怔怔地站在原地，海蓝色的蝶翼在晨光中微微垂落，像是失去了方向。
    他输了。
    输得乾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悬念。
    可是……
    他望著霍雨浩转身离去的背影，望著那个少年头也不回、甚至连名字都不屑於留下的淡漠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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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从未有过的、又酸又涩的情绪，如同野草般从心底疯狂滋长。
    他……就这样走了？
    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他甚至……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
    ——喂，你凭什么这么傲啊？
    ——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在意？
    那股古怪的执念，又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灵魂深处低语，催促他追上去，叫住他，问清楚他的一切。
    王冬用力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萧萧走过来，小声问：“王冬，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很厉害？”
    “没事。”王冬说。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却追隨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
    很厉害吗？
    確实很厉害。
    但让他耿耿於怀的，从来不是输贏。
    ……
    那一夜，史莱克学院外院，新生宿舍。
    王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清冷的银白。他盯著那片月光，脑海里却全是白天擂台上的画面。
    那个少年沉静的目光。他握住自己手腕时掌心的温度。他说“承让”时那平淡到近乎疏离的语气。
    还有他身边那个银髮少女。
    她叫他哥哥。他们牵著手离开。他护著她的姿態，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王冬忽然翻了个身，將被子蒙过头顶。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是那股执念，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王冬猛地坐起身，抱著膝盖，將下巴抵在膝头。
    他只知道，他想要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知道他的武魂，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强，知道他身边那个银髮少女是谁，知道他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窗外，月色如水。
    月光照人，各不相同，同在月光下，不远处的另一面。
    夜色笼罩小楼。
    霍雨浩与千明月盘膝对坐，掌心相抵，魂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金银二色的微光在静室中明灭，如同夜潮起伏。
    这是他们每晚的功课。武魂融合度的维繫，需要日復一日的温养。
    千明月已入定，呼吸绵长。霍雨浩却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精神之海。
    那里，三位前辈正等著他。
    “那个叫王冬的小子。”天梦冰蚕率先开口，语气难得正经，“哥是越想越不对劲。”
    千道流的残魂静坐一角，苍老的面容在神识微光中显得格外凝重。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夫想了整整一日。光明女神蝶，绝无男子觉醒之可能。这是烙印在武魂本源中的铁则。”
    他抬眼，看向霍雨浩：“唯有一种解释。女扮男装。”
    霍雨浩接过话头，声音平静。
    千道流缓缓点头。
    霍雨浩也並未因千道流的確认而惊讶。
    从千道流说出那个武魂的特性时，他心中便已有了答案。此刻不过是证实。
    让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伊老。”他在心中唤道。
    伊莱克斯的身影浮现，灰袍无风自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那股神力，老夫不会认错。海神神位的气息，虽然被重重封印压制，隱晦至极，但在近距离接触时，依旧有极细微的逸散。”
    他顿了顿：“那个孩子体內，封存著与海神直接相关的传承或血脉。且分量不轻。”
    海神。
    唐三。
    千明月记忆碎片中那道手持三叉戟、蓝发如瀑、漠然俯视眾生的身影。
    霍雨浩垂下眼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所以，”天梦冰蚕说道，“一个女扮男装、拥有海神神力、武魂还是光明女神蝶的傢伙，混进史莱克，还偏偏对雨浩你这么在意……这能是巧合？”
    没有人回答。
    精神之海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雨浩缓缓吐出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她是何来歷，有何目的。”
    他声音平静：“我们不需要主动接近，也不必刻意迴避。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这不是怯懦，而是清醒。
    他来史莱克，可不是为了捲入这些万年前的恩怨漩涡。
    千道流看著他，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你能这样想，很好。”他顿了顿，又道，“那些恩怨，是老夫、仞雪、初代天使神的因果。
    月儿承接了碎片，但你们不必背负这些。你们的路还长，不必被我们的过去绊住脚步。”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掌心那只柔软的小手。
    就算找上门来，他也会为她挡住一切。
    但他没有说出口。
    “说起来，”天梦冰蚕忽然开口，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雨浩，你来史莱克最初不是说要查什么古籍、找功法吗？现在好像也没见你去过几回图书馆？”
    霍雨浩微微一怔，隨即摇头。
    “不需要了。”
    他如实道：“千爷爷留下的那些典籍，涵盖武魂理论、修炼法门、歷史记载……
    这些远比史莱克图书馆的藏书更加珍贵。有它们在手，图书馆对我的意义已经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精神之海中三位前辈的身影，声音低沉：
    “至於来史莱克的目的……”
    他沉默了片刻。
    最初，是为了功法，为了变强，为了获得能向公爵府復仇的力量。
    后来，许家伟给了他星罗公爵的身份，伊老和千爷爷的传承给了他远比学院更深厚的底蕴。
    那么，史莱克对他而言，还剩下什么？
    他看著自己与千明月掌心相贴处流转的金银微光。
    人脉。
    史莱克屹立万年，门下弟子遍布大陆，与三大帝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这里是权贵子弟的镀金地，也是未来人脉的编织场。
    他需要这些人脉，为了不远的未来。
    往后，他要回星罗帝国。
    在自己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总会需要用到海量的资源。
    他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根基。不仅仅是实力，还有人脉、情报、资源。
    而史莱克，恰好提供了这样的平台。
    精神之海中，两位前辈都沉默了。
    良久，伊莱克斯轻嘆一声：
    “那就去做吧。”
    霍雨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千明月恬静的睡顏上，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千爷爷，”他问道，“您留下的典籍中，曾提到一个词——三大聚宝盆。那是什么？”
    千道流微微抬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是武魂殿鼎盛时期，遍寻大陆，找到的三处魂兽聚居地与天材地宝藏地。
    一处藏於星斗大森林核心，传闻与龙族陨落之地有关；一处只知晓名字，乃名曰乾坤温情谷，至於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在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霍雨浩心中一动。
    “冰火两仪眼？”
    “嗯。那是一片由极寒与极热两股地脉交匯形成的特殊之地，生长著无数外界难觅的仙草灵药。”
    千道流看著他：“你对那里感兴趣？”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这个名字，连同乾坤温情谷、星斗大森林核心，一起刻进了脑海。
    早晚要去探个究竟。
    但现在——
    他收回心神，感受著体內缓缓流转、已然凝实到极致的魂力。
    二十级。
    不知何时，他已然触碰到了那道瓶颈。
    该获取下一个魂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