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自大的海神

    史莱克学院每学期有一月时间休息，供学员处理私事、回家探亲。霍雨浩本无家可回，但这一次，他有一个必须去的地方。
    白虎公爵府。
    准確地说，是白虎公爵府后山那片偏僻的坟塋——母亲霍云儿长眠之处。
    千明月什么都没问。当霍雨浩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时，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拾好行囊，將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霍雨浩带著千明月，沿著记忆中的小路，悄然接近那座埋葬了他所有童年温暖的孤坟。
    ……
    暮春的山野，草木葱蘢。
    霍雨浩在一座低矮的土丘前停下脚步。
    没有墓碑，没有標记，只有一座长满杂草的土包，和土包前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光滑的石头。
    一块低矮处长满苔蘚的石碑上刻有：
    “霍云儿之墓”
    千明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霍雨浩蹲下身，开始拔草。一根一根，动作很慢，很仔细。千明月也跟著蹲下，银白的长髮垂落，帮忙清理那些疯长的野草。
    良久，土丘恢復了相对整洁的模样。霍雨浩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入土中。青烟裊裊，散入春风。
    “妈。”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来看您了。”
    “这是月儿。我……认来的妹妹。”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您要是还在，一定会喜欢她。”
    千明月乖巧地对著土丘行了一礼，认真道：“阿姨好，我叫千明月。哥哥对我很好，我会一直陪著哥哥的。”
    霍雨浩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但就在此时——
    “嗯？”
    精神之海中，千道流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雨浩小子，让老夫仔细看看这座墓。”
    霍雨浩心中一凛，立刻將自己的感知与千道流共享。
    千道流的残魂透过霍雨浩的灵眸，將那座土丘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劲。”千道流沉声道，“这座墓里，只有一具空壳。”
    “什么？！”霍雨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咳咳，老夫是说，你母亲的遗骸尚在，但她的灵魂……”
    千道流的声音顿了顿：“並未回归天地。这不是正常死亡后应有的跡象。”
    霍雨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灵魂未入天地？那意味著什么？母亲的灵魂去了哪里？
    “老夫能感应到，墓中残留著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气息。”
    千道流缓缓道：
    “那气息与之前那个叫王冬的孩子体內封存的神力，同出一源。”
    海神。
    唐三。
    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千老您是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海神神力。”
    千道流一字一顿：“有人在你母亲下葬之后，以神力將她的灵魂拘走，带离此界。虽然气息已极其淡薄，但老夫不会认错。”
    轰——
    霍雨浩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拘走母亲的灵魂？为什么？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一生困於公爵府的阴影之下，鬱鬱而终。她有什么值得一位神祇动手的地方？
    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唐三要动手，为什么只是拘走灵魂？为什么不直接毁掉一切？以他的实力，抹去一个凡人的存在痕跡，轻而易举。
    千道流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两个可能的原因。其一，你母亲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他留下灵魂以待后用。或者说，你对他很重要。其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他根本不认为下界有人能发现他的所为。他太自信了。”
    神界之下，眾生如螻蚁。就算留下些许痕跡，又有谁能察觉？又有谁敢追究？
    自信。或者说，自大。
    斗罗大陆万年来再无神祇诞生，神界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如观螻蚁。
    唐三或许从未想过，会有一个身怀百万年魂环，一个拥有天使神与银龙王血脉的少年少女，站在一座凡人墓前，藉助一缕残存的神识，察觉到他留下的蛛丝马跡。
    霍雨浩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王冬。那个女扮男装、拥有光明女神蝶武魂、体內封存海神神力的少年——不，少女。
    千道流说过，光明女神蝶只能是女性觉醒。那必然跟唐三有不可分割的联繫。
    她出现在史莱克，是巧合吗？
    唐三在斗罗大陆留下眼线，又拘走一个普通女子的灵魂，究竟在图谋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母亲的灵魂，在那个男人手里。
    那个高高在上、漠然俯视眾生的海神。
    那个在千明月记忆碎片中，手持三叉戟、一击破碎天使神位的蓝发身影。
    那个让初代天使神含恨陨落、让千仞雪神位崩碎、让武魂殿万载传承毁於一旦的
    ——唐三。
    “雨浩。”
    千道流的声音变得凝重：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老夫必须提醒你。那是神。一级神祇，海神。以你现在的实力，在他面前如同尘埃。”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座低矮的土丘，盯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烟。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如铁：
    “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边、此刻正担忧地望著他的千明月。酒红色的眸子里映著他的身影，清澈见底。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月儿，”他说，“我母亲的灵魂，有可能被那个人带走了。”
    千明月微微一怔，隨即用力点头：“我知道。刚才千爷爷的话，我听到了。”
    “那是海神。神界的海神。”
    霍雨浩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万年前破碎天使神位的人，也是他。”
    千明月依旧点头。她看著霍雨浩的眼睛，那里有怒意，有恨意，但更多的是她熟悉的，属於她哥哥独有的坚定。
    “哥哥要做什么，月儿就跟著做什么。”
    千明月声音软软的，却没有任何犹豫：
    “哥哥说要救回霍阿姨的灵魂，我就相信哥哥能救回来。哥哥说要让他付出代价，那肯定就能让他付出代价。”
    霍雨浩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对著那座土丘，缓缓跪下。
    “妈。”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孩儿不孝，让您死后都不得安寧。但您放心，儿子一定会找到您，把您接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骤然燃起炽烈的金芒，那是金龙王血脉沸腾的光芒，更是他內心深处燃烧的復仇之火。
    “至於那个人——”
    “海神，唐三。”
    “我不管他是神还是魔，不管他有多强。”
    “他囚我母魂，我便要他血债血偿。”
    “待我成神之日，便是他付出代价之时。”
    “这是我，霍雨浩，对您的誓言。”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捲起青烟盘旋而上，仿佛母亲无言的回应。
    千明月默默在他身侧跪下，对著那座土丘，认真道：
    “阿姨，我也会帮哥哥的。我们一起，把您接回来。”
    风拂过她的银髮，发梢轻轻扬起，擦过霍雨浩的脸颊。
    霍雨浩转头看她。她也正看著他，酒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他的倒影。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土丘，不再回头。
    两人转身，沿著来路下山。
    身后，青烟裊裊，融入暮色。
    现在，他只想去星斗大森林帮千儿找到合適的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