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那就打服他!

    翁婿二人四目相对,话不必说尽,意思已经明白。
    短暂沉默后,林川端起茶盏,轻声问道:“岳母她们,可还安稳?”
    比起城池粮草,这一句带了几分家常意味。
    茹瑺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早已將家眷尽数转移至隱秘之地妥善安置,层层设防、无人知晓踪跡,如今开封城內,唯我一人坐镇,无半点拖累。”
    林川闻言由衷感慨:“岳父思虑周全,小婿不及也。”
    自打自己摆明立场、拥立燕王,彻底站在建文朝廷的对立面,便已是朝廷眼中的逆臣。
    逆臣这两个字,听著简单,写在纸上也不过两笔,可落到现实里,便是族人惊惧,亲朋避让,书信往来都要斟酌半日。
    寧海林家就屡次来信。
    家主林世安字字恳切,满篇都是担忧惶恐,信里不敢骂林川,更不敢责备丝毫,只能反覆劝他三思,盼他早日回头,归顺建文,保全家族。
    那语气,像一群人站在薄冰上,脚下已经咔咔作响,还得压著嗓子劝岸边那人別往河里扔石头。
    林川每次看完,皆一笑置之,搁在案边。
    实在被催得烦了,才回信一封,叫林家眾人安心度日,不必惶恐。
    理由也简单。
    如今建文朝第一文臣、文坛领袖方孝孺尚在朝中。
    方孝孺最重名声,也最讲情义,平日里以君子仁人自居。
    这样的人,又岂会眼睁睁看著舅舅被杀,林家满门被屠?
    真要让建文朝把林家杀个乾净,方孝孺的脸往哪里放?
    读书人的招牌,比命还要紧,招牌砸了,文章写得再好,也像锦衣掉进泥坑,捞起来还能穿,但味儿不对了。
    再者,林家长房、长孙皆在建文朝任职,明面上仍是朝廷臣子。
    眼下建文朝本就人心浮动,士绅观望,朱允炆急需收拢民心,若贸然屠戮林家,只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最关键的是,林川本就是冒名林彦章,和真正的寧海林家,毫无血脉牵绊。
    就算林家真被清算,对他也没啥影响,最多是心里感嘆一声:朝廷下手够快,方孝孺居然没拦住。
    况且林川的亲信、门生、心腹,尽数在北方,南方没有太多牵绊。
    建文朝廷想拿他软肋,翻来翻去,也翻不出几根像样的刺。
    反观自家岳父,才是真正的老江湖,谋事深远、布局縝密,方方面面皆考虑妥当。
    別人走一步看三步,茹瑺大概是走一步,连棺材往哪儿埋都想好了。
    茹瑺不知贤婿在想什么,端起茶盏,隨口道出一桩秘事:“前些时日,朝廷遣一名参政来河南布政司,名为协理政务,实则是来架空我权,监视我行踪。”
    林川抬眼倾听。
    这种手段並不稀奇,朝廷对茹瑺不放心,又不能明著把他拿下,便派个人来分权盯梢。
    说是帮忙,其实是往府里塞眼睛。
    茹瑺淡淡道:“老夫岂会任由一介小辈拿捏?便寻了个由头,令他前往河岸督办修河工事,半路寻机,直接將他沉於黄河水底,神不知鬼不觉,无跡可寻。”
    林川眼皮一跳。
    好傢伙,老岳父平日里温文儒雅,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乾净利落!
    一个朝廷参政,说沉就沉,连流程都省了。
    若按衙门规矩,至少也得先写个弹劾,再走个文书,最后你来我往扯上数月。
    岳父倒好,嫌麻烦,直接把人送进黄河,效率高得让人不好评价。
    林川忍不住问道:“岳父行事如此,就不怕朝廷察觉端倪,派人前来问罪追责?”
    茹瑺闻言,嗤笑一声:“问罪?”
    “老夫执掌兵部近十年,朝中旧部、门生、故吏数不胜数,人脉盘根错节,岂是建文小儿能轻易撼动?”
    “就算朱允炆疑心生事,派人前来查探、问罪抓捕,老夫也有万全退路。”
    “布政司內外、开封城郊要道,沿途驛站渡口,皆有我安插的心腹,备好快马密探,朝廷人马一旦踏入河南地界,我即刻便能收到风声,从容脱身,谁能困得住我?”
    林川心中暗嘆。
    这才叫谋定后动。
    朝廷还在想著派人监视,茹瑺已经把监视的人沉了;朝廷还没来得及问罪,茹瑺连退路都铺好了。
    若把朝堂比作棋盘,朱允炆大概还在找棋子,茹瑺已经开始收拾对方的棋盒。
    茹瑺饮了一口茶,语气里带著几分阅歷沉淀出的傲气:“朱允炆终究年少稚嫩,识人不明、驭下无术、行事急躁,格局气量皆不足为惧。”
    “若非他坐拥朝廷名分,手里握著祖宗留下的江山,老夫凭朝中人脉与地方布局,足以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林川没有接话,静静听岳父吹牛逼。
    有这位老谋深算的岳父坐镇开封,稳住中原腹地,自己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林川放下茶盏,向茹瑺拱手,郑重道:“有岳父在开封,小婿便可放心率军南下。”
    稍作平復,茹瑺收敛閒谈神色,转入正事,目光郑重:
    “閒话不多说,你且讲讲此番南下路线,我久居河南,熟知各地地形、卫所虚实,可为你查漏补缺、规避凶险。”
    翁婿情分归翁婿情分,军国大事归军国大事。
    前者能寒暄,后者一步错,便是几千人埋骨他乡。
    林川点头,也不藏私。
    在这位老岳父面前藏私,多少有些多余。
    茹瑺坐在开封多年,手里握著河南官场、卫所、粮道、人脉诸般线索,自己若还端著架子,说些虚话套话,那不叫稳重,叫没脑子。
    林川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开封。
    “小婿计划,自开封南下,过扶沟,直抵陈州,再经项城、上蔡,穿出河南腹地,杀入汝寧府,彻底打通南下直隶的通道。”
    茹瑺沉吟片刻,道:“路线通畅,方向也对,只是此路有两处硬骨头拦著,万万不可轻视。”
    “陈州卫高冕、汝寧卫陈贤,二人皆是沙场老將,陈州卫高冕尚可谋划,最棘手的,是汝寧卫守將陈贤。”
    他特意加重语气,重点叮嘱:“此人乃是洪武朝老牌战將,行伍出身,从基层百户一路拼杀上来,早年隨军平定云南,后来又北征漠北,大小阵仗都见过,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累迁至都指挥同知。”
    “陈贤最善守城防御、结阵对峙,稳扎稳打,极少出错,且他死心效忠朝廷,立场顽固,油盐不进,招降於他,多半无用,乃是河南境內最难啃的硬骨头。”
    林川听完,神色倒是平静,淡淡开口:“顽固,那就打服他!”
    “如今我左路军兵甲充足、火器完备,更有一眾大將坐镇,將士一路整训,战力成型,区区一个陈贤,固守一地,不足为惧,大不了正面一战,硬啃下来便是。”
    天下没有不难打的城,也没有不死人便能拿下的路。
    自己既然领兵南下,就不能指望沿途人人开门,个个归顺。
    真要这样,那还打什么仗,大家排队送钥匙算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