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岳父大人是真狠吶!

    这才是重中之重。
    开封能开门,不代表卫所兵马全都归心。
    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河南卫、宣武卫两大指挥使若不服,城內隨时可能出乱子。
    茹瑺神色平淡,语气轻描淡写:“前日我邀二人入府喝茶议事,晓以天下大势、顺逆之理,陈明顺逆之理。”
    “燕王兴兵,非为一城一地,乃为正本清源,河南处天下之中,若执迷不悟,只会使军民受苦。
    林川没有插话,聊正事之前说一段场面话,是每个官员的基本操作。
    茹瑺继续道:“宣武卫萧授识时务,已应允归顺燕王,共襄大业。”
    “河南卫吕得升固执愚忠,死守建文旧恩,拒不纳降,反欲扰乱大局,我念其旧功,劝了三回,他不听,我只得下令当场斩了他。”
    短短数语,风轻云淡,却藏著雷霆手段。
    谢贵眼皮一跳。
    刘荣也忍不住侧目。
    张辅更是神色微变。
    林川心底暗自咋舌:岳父是真狠啊!
    一介文官,离兵权多年,坐镇异乡藩司,却敢在府中斩杀镇守一城的正三品指挥使。
    此事若换旁人来做,手未必敢抬,刀未必敢落,落了之后更未必压得住局面。
    可茹瑺偏偏做了。
    而且做完之后,开封城安稳如初,官员列队,城门大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哪是文官?
    简直是披著官袍的老狐狸,袖中藏刀,笑里点兵。
    林川心里感慨,面上却越发郑重:“吕得升被杀,河南卫麾下將士可曾譁变?军心是否安稳?”
    这句话问出口,谢贵也竖起耳朵。
    一军主將被杀,麾下千户、百户、士卒极易动乱,稍有不慎便是城內兵变。
    若河南卫一乱,燕军入城就不是接收开封,而是进锅里灭火。
    茹瑺抚须轻笑,语气从容:“你放心,为父执掌兵部近十年,天下卫所將官,半数与我有旧,不过死了一个指挥使罢了,小场面。”
    “下面千户、百户多得是,上头空出一个位子,底下自然有人想坐,吕得升死了,择一忠顺能用者提拔便是,谁愿意为一个死人搭上全家性命?”
    林川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薑还是老的辣啊!
    不愧是做过兵部尚书的人。
    他以前一直知道岳父有手段,却没想到,手段能硬到这个地步。
    开封这样的重镇,兵权、民政、粮草、官吏,盘根错节。
    茹瑺硬是靠一场茶会,杀一个,收一个,提一个,直接把整座城理顺了。
    这哪里是饮茶议事?
    简直是鸿门宴外加现场换帅。
    林川心里暗嘆:老丈人这一手,堪称文官版斩將夺权。
    刀未必自己拿,但人必须死得明白。
    谢贵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先前还劝林川绕开开封,担心此城难下。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茹瑺。
    这位老尚书离开兵部多年,可军中人脉仍在,手腕仍狠。
    吕得升这种守將,说杀便杀。
    萧授这种指挥使,说收便收。
    谢贵心里暗嘆:这翁婿二人,一个敢率偏师横穿河南,一个敢在开封城里当场斩將。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川拱手道:“有岳父坐镇开封,小婿便无后顾之忧了。”
    茹瑺笑了笑:“你既领兵,便做你该做的事,城中庶务,为父替你料理。”
    林川点头,转身看向身后大军。
    三万將士披甲立於城外,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路行军至此,人困马乏,却无多少喧譁,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號令。
    林川拔高声音,沉声下令:“大军入城!各营依序进驻,不得扰民,整顿防务,休整待命!”
    號令传下,军中鼓声响起。
    燕军前队缓缓开动,铁甲摩擦,马蹄踏桥。
    士卒持戈入城,队列如线,沿著开封大门鱼贯而入。
    城中百姓躲在门后窗边,偷偷张望,见燕军虽披甲执刃,却不闯民宅,不夺財物,心中惊惧才渐渐落下。
    张辅仍在马上发怔。
    他望著开封城门,又望了望林川和茹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中原第一重镇,就这般轻轻鬆鬆拿下来了?
    从济南一路南下,整整大半个月行程,奔波八百多里路,愣是一仗没打,兵马平白多出两万,沿路城池更是接连归降,凭空尽收囊中。
    预想里尸山血海的攻城血战压根没瞧见,全军反倒一路吃喝休整,个个养得精神饱满。
    不用想,进城之后定然又是接连酒宴。
    张辅原本摩拳擦掌,就等著上阵廝杀展露本事,谁料自打隨左路军南下,每次拿下城池,自己都被林川拽出去挡酒应酬。
    沙场一滴血没流,反倒醉倒好几回,离谱得让人哭笑不得。
    中原第一重镇开封,自此易主。
    城头旧朝旗幡尽数撤下,绣著燕字的战旗迎风升起,猎猎作响。
    一城之隔,便是新旧大势的更迭。
    布政司后堂,清净雅致。
    茹瑺与林川翁婿二人对坐饮茶,屏退左右,只剩堂內二人,閒谈军政大势,布局南下之路。
    档次略高,风险也略大。
    茹瑺端著茶盏,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交代著城內诸事。
    “城中府库、粮仓、兵械帐册,我早已命人尽数封存归类,河南卫、宣武卫残余將士,亦重新造册登记,釐清员额、籍贯、军械配给。”
    说著,他將案上一册帐簿推到林川面前:“接下来你可派军中官吏正式接管,日后大军粮草调拨、器械申领,由布政司与左路军双向核验、共同签字,杜绝疏漏贪墨,保你军需无忧。”
    林川正色頷首,態度郑重:“小婿明白,岳父安排周全,省了我许多工夫。”
    茹瑺看著自己这位女婿,眼底藏著讚嘆,又带著几分审慎:“你孤军深入河南,绕后奇袭,看似步步顺遂,实则是步步险棋。”
    “开封能为你补足粮草、军械、兵员,做你的中转补给枢纽,却万万不可久留。”
    “归德、睢阳接连失守,如今开封易主,消息传至南军主力、传回京师,朝野必然震动,朝廷定会急速调兵堵截,你滯留此地,只会错失战机,陷入被动包围。”
    林川缓缓点头:“岳父所言极是,我无意久驻。”
    越是顺,越不能昏头,兵贵神速,不贵恋栈,人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左路军这把刀,既然已经从燕军袖中抽出来,就不能只在中原晃一晃,嚇唬人便收回去。
    刀锋自始至终指向南方应天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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