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斩將立威(加更)

    面对林川的呵斥,王大海依旧一脸桀驁,有恃无恐。
    他本是燕山护卫出身,隶属燕王府旧部,早年跟隨张玉征战,又隨燕王征討北元,战功资歷深厚。
    此番南下,他隨张辅一同划拨至林川帐下,自认是燕王嫡系出身,瞧不上林川文官出身的主帅,只当他立下军纪,都是做做样子、装点门面,做给百姓和士绅看的。
    打仗嘛,哪有不扰民的?
    大军过境,吃点、拿点、用点,在他看来实属寻常。
    於是王大海硬著头皮,再次抗辩:“林帅,往日我等征战北元,粮草不济、薪柴不足,就地取用乃是常事,荒野行军,本就艰难,何来这般繁琐规矩?林帅未免太过苛责!”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更冷。
    不少老卒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川。
    张辅站在人群后方,眉头也微微皱起。
    王大海这话,已经不是爭两捆柴了,是拿旧例压新令,拿燕王府旧部身份,试探林川这个主帅的底线。
    林川心中寒意更盛。
    此人仗著燕王府旧部身份,便目无军法、肆意妄为,还敢当眾顶撞一军主帅。
    今日若是姑息纵容,明日便会有其他將领效仿,军纪必然彻底崩坏。
    到时候军纪一散,四万大军就不再是仁义之师,而是一群披甲过境的祸害。
    兵强不可怕,兵强而无纪,才可怕。
    那不是军队,是流寇换了身甲。
    林川转头看向许长安:“我军军纪,强抢民物,该当何罪?”
    许长安神色一肃,躬身沉声道:“林帅曾亲定三条铁律,第三条,大军过境,秋毫无犯,不扰百姓,违者,杀无赦!”
    “既有军规在前,胆敢坏我號令、乱我军纪者,绝不姑息!”
    林川语气决绝,厉声下令:“来人,將王大海拖出去,斩了!”
    此言落地,在场將士尽数心头一震。
    斩?
    只因两捆柴火,便斩一名千户?
    军中千户,统辖千人,算得上中层骨干,更別说王大海还有燕王府旧部身份,早年跟隨北征,资歷不浅。
    眾人料到林帅会罚,也许是军棍,也许是降职,也许是当眾申斥。
    谁都没想到,他开口便是斩,责罚之重,远超眾人预料。
    王大海脸色终於变了,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可满场诸將,却无一人替他开口求情。
    大明自太祖起兵,便立有铁律,兴兵只为平乱安民,而非祸乱地方。
    不妄杀、不掳掠、不扰民,是明军出师的核心军纪。
    王大海错就错在,他不是不知道规矩,而是知道却不当回事。
    士卒上前拿人。
    直到双臂被按住,王大海才彻底慌了神,终於认清林川是动真格的,方才那点桀驁与不服瞬间消失,高声求饶:“林帅饶命!末將知罪!末將知罪!”
    “现在知罪,晚了!”林川冷眼看去:“叉出去,斩了!”
    王大海闻言,双腿发软,猛地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张辅,高声喊道:“少將军救我!少將军,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我一命!”
    张辅双拳紧握,脸色变了又变。
    王大海是燕山护卫旧部,是父亲张玉的旧部,真论私情,他不能说毫无触动。
    可军法如山。
    此时此刻,自己若开口求情,便是拿私情压军纪。
    王大海能不能救下来另说,反倒会连累自身,更是褻瀆军纪。
    张辅闭上眼,最终半步未动。
    王大海见状,彻底瘫软下去,被士卒拖向营外。
    片刻之后,营外一声行刑脆响,尘埃落定。
    许长安很快捧著首级回营復命。
    血还在滴,方才还满脸不服的千户王大海,如今只剩一颗人头。
    林川面色冰冷,没有半分动摇,沉声下令:“传首三军!从今往后,但凡有扰民、掳掠、强取民物者,不问出身资歷,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宽恕!”
    军令传下,眾人齐齐低头。
    “遵令!”
    林川又看向那几名农户。
    老农已经嚇得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林川放缓语气,道:“老人家,起来。”
    老农哆哆嗦嗦,没敢动。
    林川示意亲兵上前扶起,又吩咐军需官:“三倍赔付柴火损耗,另给米粮安抚,告诉沿途乡民,我军过境,所需物资皆按价徵用,若有强取者,可报执法旗牌官。”
    军需官立刻领命。
    那几名农户捧著赔付的铜钱与米粮,仍旧满脸茫然。
    他们大概没想过,两捆柴火,竟能牵出一颗千户的人头。
    林川看著他们离去,心里並无轻鬆。
    杀王大海,不是为了两捆柴。
    而是为了告诉全军,百姓的东西,不能碰!
    这规矩一旦破了,便再难补上。
    兵过境,百姓最怕的不是旗號变了,而是家没了。
    你说自己仁义之师,百姓未必信;
    你说秋毫无犯,百姓也未必信。
    可真为了两捆柴火斩了一名千户,百姓自然会信。
    当天午后,王大海首级悬於营门示眾,军令传遍各营。
    无论老將新兵,燕王旧部还是新近降兵,听闻之后皆是心头髮紧。
    千户梁铭站在营门外,看著那颗首级,长嘆一声。
    “老王征战多年,熬过漠北苦寒,也闯过沙场死局,没等来封侯立功,倒栽在两捆柴火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林帅虽是文官出身,治军杀伐,竟比边关老將还狠。”
    旁边总旗王元也看著首级,神色沉默。
    他认识林川较早,知道这位主帅的脾性,当初在江浦为官时,林川便是秉公处事,不近人情,如今执掌数万大军,这份铁面无私非但没变,反倒更重。
    连燕王府嫡系旧部、有功千户都能说斩就斩,毫无姑息,余下眾人哪里还敢心存侥倖、触犯军纪。
    经此一事,左路军军纪骤然一肃。
    各营军官回去之后,立刻重新申明军令。
    军需官徵用物资,必须登记造册,按价给付。
    士卒不得擅离队伍,不得入村扰民,不得强取民物,违者不论轻重,一律先拿下再说。
    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降兵,也彻底老实。
    从那以后,大军过境河南各地,军纪严整,秋毫无犯。
    沿途百姓起初仍旧闭门躲避,后来见燕军不抢粮、不扰民,所需柴草米粮皆按价徵用,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村民主动送水,有乡老开门献粮,也有青壮帮著修路运柴。
    州县官吏见百姓归心,又见燕军军容肃整,更不敢阻拦。
    左路军一路南下,民心渐附,地方阻力隨之消散。
    这一颗人头,斩的是王大海,立的却是四万大军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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